首页 > 中国历史 > 秦汉精神

历史解析——联结点

历史大观园 秦汉精神 2020-07-24 09:48:46 0


中华帝国的宗教信仰思考的领域是“神”和“阴”。从很早开始,中国人就向和人世平行的神灵世界献祭。两个领域——一个有形的,另一个无形的——大致上是平行的,人的死亡只是从一个领域转移到另外一个。宗教行为大多数是为了控制这两个领域的人口流动和影响:确保去世的人离开人世,不要再返回人间,同时引导能量、祝福或信息的流动,在神灵和人类之间联系的合法的联结点上使它们返回人世。

这些彼此联系和交换的节点有时会人格化(比如人的预言、梦境或出神之时),有时会地域化(如同在神圣场所或庙坛),有时会是可见的征兆却带着充满争议的解释(比如一些奇迹:彗星、日食、旱灾或水灾)。



有形领域和无形领域之间的一个联结点是进行献祭的庙龛或神坛。通过宗教仪式展示,献祭场所转化成一个和世俗世界截然分开的神圣地带。它是一个宗教化的时空场所,在这里,传统的物质生活和观念模式都停止了活动。汉代创立者高祖的一位乐师在献给他的颂辞中援引了这种宗教领域:

高张四县,乐充宫廷。

芬树羽林,云景杳冥。

金支秀华,庶旄翠旌。

《七始》《华始》,肃倡和声。

神来宴,庶几是听。

鬻鬻音送,细齐人情。

忽乘青玄,熙事备成。

清思,经纬冥冥。

这个神圣的空间弥漫着烟雾、香料、音乐,这里旗帜林立,模糊了普通的感官。主祭者用禁食、玄思来准备沟通神灵。这种大范围的自我抑制不只是能够涤荡人的躯体,还能促使人的精神状态更容易体察到神秘的现象。在这种宗教仪式的氛围中,通过精心准备的参与者们能够倾听到祖先的神灵们降临,并且和他们仍活在人世的亲属们一同享宴,还能看到他们在世界变得黑暗之前离开这里。这类情景在《诗经》的一些诗歌里有所反映,在那里,神灵们喝着祭酒,酩酊大醉。

有形领域和无形领域之间的第二个联结方式是灵媒(spirit intermediaries)。灵媒能够穿越“阴间”,和里面的居住者取得联系。在汉代之前的一到两个世纪,目前保留在《楚辞》一书中的“九歌”就描绘了这种演示:男女萨满“巫觋”载歌载舞以娱神。

在汉代,灵媒陷入恍惚或者通过狂欢舞蹈的方式来召唤死者,治疗疾病和祈雨。从遥远的东南“越”地来的宗教仪式专家由于拥有非凡的能力,在朝廷特别受欢迎。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对宗教人物利用阴影戏和模棱两可的言辞欺骗汉武帝的方式予以讽刺。有一位从东北来的名叫栾大的方士巧言迷惑了武帝,他被赐侯爵,授府印和食邑两千户。司马迁观察说:“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

这类人物的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衰落,他们背负了越来越多的禁令限制。同“巫”结婚的男人不能在政府中担任公职,虽然这项禁令经常被忽视。巫觋不能在路边招徕生意,在某些场合下甚至禁止收费。尽管如此,这类人在中国社会的各个阶层都提供着宗教迷信的服务。

可视界和不可视界也会在山巅之上、高楼之上,或者大地的东方或西方的尽头相遇。无论是秦始皇还是汉武帝,都希望通过攀登高山、修建高楼的方式来寻找不死的仙人。他们还派出队伍,穿过东海(太平洋),寻找海上仙山的仙人。相反,在西方的尽头,是西王母的区域,她居住在昆仑山巅的宇宙中心(图16和17)。公元前3世纪,周穆王在瑶池和她相会,这为后代雄心勃勃的帝王提供了一个历史的先例。

人间和仙界两者之间靠垂直的天梯相连,这种信仰也能说明汉代墓葬习俗中在墓的顶端植树的这种做法。树是长在山上的,仙人们则住在树的枝干上。四川出土的青铜“摇钱树”描绘了西王母及其仙班,他们坐落在以仙人们生活的“太阳树”为模式的树枝上。烧制的陶质树上带有双翼的仙人们栖息在树的枝干上,而人类的形象则位于底座上。

第四个联结点是预言——感受和影响未来发生的事。从新石器时代就开始出现的用钻灸甲骨来分辨神灵意愿的方式一直持续到汉。经典著作《易经》记载,通过掷蓍草的方式可以依其卦象来占卜某个活动的过程。古墓葬出土的文献展示了建立在日历基础之上的占卜行为,日历是将要开展的某个活动的日期,就像后代中国人看老皇历一样。相关的卜辞利用一场疾病开始发病的日期,预测了它的整个生病过程。在尹湾汉墓中发现的类似的预言包括了一份普通的星相表以及一张预测某个特定日期有利于做某种事的日历。所有这些占卜模式都建立在这样一个理念之上:时间不是一种持续、同质的介质,而是一个多变的进程,其中每个环节都有不同的性质,因而也就适合于某种特定的活动。

历史解析——联结点

图16 西王母端坐在高山之巅

历史解析——联结点

图17 两位仙人坐在非常具有特色的山顶上,在棋盘上玩六博戏

其他形式的预言需要解读自然环境的因素,包括风或者其他气候现象。(图18)一份马王堆出土的文献给我们呈现了一些图片,上面有彗星、围绕太阳的圆形轨道,以及天上其他一些可视图形。这些图片附有文字说明,标明了它们所预言的事物。星相预测被广泛使用,特别是这样一种形式:预测者的板或宇宙图为其在宇宙中定位,令其能够洞察问询者的环境。司马迁的《史记》包含了一篇讨论星相预测的长篇论文。

另一类预言通过外在的形式来解读运气。相术(外表体形)能够预测个体的运气,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马王堆出土的一份资料描述了相马的技艺,其他资料则提到如何相狗。居延出土了军事方面的竹简文书,讨论了如何鉴别一把宝剑。即使是器皿或工具的形状也能够提供用以预测的线索,但是关于这方面的文献没能留传下来。和相术有关的是风水术的早期形式——堪舆术,它通过观察地理形态来占卜未来,正如通过看一个人的面相来算命一样。

历史解析——联结点

图18 雷神驾着由龙拉的云车,车的顶端设有雷鼓

梦也被视为征兆,汉代以前的文献提到了关于梦的解释的著作以及记述精于此道的专家的著作。死者的魂魄或者上帝会出现在梦境中,并且对做梦的人提出要求,比如要求提供一套合适的葬仪,或者为死者的阴间生活提供服务。有时候他们也会提供一些信息,这些信息的精确与否决定了梦所具有的权威。其他的一些梦都是代码式的符号——比如,一个关于太阳的梦预示了一位拥护者和一位君主。如果想了解这类梦,就需要专家的帮助,或者求助于一本手册。在描述中,解释梦境的行为指导着未来,因此,如果能够在分析一个看似消极的梦时给出一个积极的解读,那将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这是重要的,因为中国人的预言通常都被视作对某个行动的指导,而非对某个既定命运的说明。预言不是提供对一种注定的未来的知识,而是理解事物的发展趋势,这样就能够本着取得最好结果的原则来采取行动。

非同寻常的自然奇迹即“灾异”事件也被视为预兆,其中多数是对皇帝的警示。一些作者把“灾异”视为有意志的上天所发的警示,然而其他的一些作者视其为在天、地和人三者之间隐藏着的“感应”。任何不合度的行为,尤其是统治者暗中的一举一动,都能产生足以打乱传统秩序或自然周期的能量。如果刑罚太严,女人或官员在朝中权力过大,或者有其他任何打乱事物合理进程的事物,都会对自然世界造成连锁干扰。这如同拨动乐器上的琴弦,会引起其他乐器上相同音高的琴弦的律动。

历史文献有助于解读“灾异”,因为过去的日食、月食或者其他类似的现象能够与当前政府的失误相对应。《春秋》这部被视为孔子对汉代兴起所做预言的著作,就是这类信息的一大来源。它变成为一种原典(一种原始文献,后来的版本都由它而生),为预言的解读提供指南,如同下面所引董仲舒所做的解释:“《春秋》之道,举往以明来。是故天下有物,视《春秋》所举与同比者,精微眇以存其意,通伦类以贯其理,天地之变,国家之事,粲然皆见,亡所疑矣。”

董仲舒和其他一些人力图以他们对历史和经典文献的掌握为基础,通过解释预言的方式来影响朝廷政策。然而,因为任何符号都有很多可能的含义,从事阐释的学者最后形成了以京房和刘向为中心的学派。东汉历史学家兼诗人班固把这些互相矛盾的解读汇集起来,写就一篇并不成功的论文,此文后来成为《汉书·五行志》的一章。由于解读具有多样性,通过对预兆进行解释来引导国家政策的这种努力,似乎从来没能取得预期效果。

以预兆和术数为基础的预言是所谓谶纬的核心内容。这些被称为孔子或其他圣人掩藏在经典之中、对预言所作的神秘的传。它们最早出现在公元前1世纪的下半叶,在王莽统治时期最为繁荣,在东汉时期则产生了巨大影响。许多谶纬讨论的都是危险的政治事件,比如推测出汉祚能够苟延残喘的年数,预言将会出现一位新的皇帝(王莽),甚至预言了他的衰落和汉的复兴。其中还包括关于世界的数理结构的素材、历史发展的形状,以及古代圣人的神秘行为和特性。尽管存在着一系列的禁令,这些谶纬在朝代的更替中例行其事地为其提供神启,因而在汉代衰亡后长达几个世纪的分裂中仍然发挥着重要影响。

以上这些与神灵世界的联结点都具有一个共同特性,那就是需要一位宗教信仰的专家或一个传递信息的专家。祭祀有自己的礼仪专家,萨满和术士则是灵媒,占卜则由专家来完成。尽管任何识字的人都能够借助《易经》,但他都有可能误解它的神秘图式,所以一位专家在这里是很有价值的。解读预言既需要精通历史知识,也需要熟悉预测术的相关传统。汉代的人如果不借助工具,大多数不具有跨越这两者鸿沟的能力。然而,这类能力可以通过训练或者对文本进行学习来获得,而且它不需要内在的魔力。

免责声明

本站部分内容来自于网络或者相关专家观点,本站发表仅供历史爱好者学习参考,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本文地址:/zgls/qhjs/27857.html

  • 手机访问

站点声明:

历史学习笔记,本站内容整理自网络,原作无法考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仅供学习参考。

Copyright © http://www.historyhot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备案号:粤ICP备20055648号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