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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建立与突厥的兴亡——多民族国家:唐帝国

历史大观园 历史评论 2020-06-14 17:31:32 0


唐朝不是汉族王朝

位于欧亚大陆东部,以悠久历史自豪的中国,经常是多语言世界。而且中国史裡面有一半左右,统治者阶层并非汉族,而是异民族(中文裡也将这些非汉族称为「少数民族」)。例如五胡十六国、北魏(鲜卑拓跋氏)、辽(契丹族)、西夏(党项族)、金(女真族)、元(蒙古族)、清(满洲女真族)等,任谁都会立刻联想到这些吧,可是近年发现不只是继承北魏的东魏、西魏、北周、北齐,甚至隋、唐也是鲜卑系王朝或者是被称为「拓跋国家」。后者在学术上与中国的陈寅恪所提出「关陇贵族集团」或者「武川军阀集团」(以下略称「关陇集团」)的说法,亦即西魏、北周、隋、唐是由关陇集团创建出的一连串国家的学说相近,故此对于中国史研究者来说,并不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说法。

关陇集团指的是出身负责北魏国防的菁英部队——六镇的人士,特别是武川镇的出身者(多为鲜卑族),在北魏分裂后移动到关中盆地,与当地豪族联合起来组成的胡汉融合集团。握有西魏实权且创立北周王朝的宇文氏、建立隋朝的杨氏、建立唐朝的李氏,都是从那裡出身的。但是,一直以来标榜关陇集团的学说,依然是将北朝隋唐的历史放在秦汉以来那套自我展开的中国史框架内,因此不免带有浓厚的中华主义色彩。相对于此,我们使用鲜卑系王朝或者「拓跋国家」的用语,是把讨论的重心放在北亚—中亚史以及中央欧亚史上。然后,从这个立场,我们可以十分肯定地说,唐朝决不是狭义的汉族国家。

虽然在序章已经提过「汉化」,不过因为这是重要论点,因此我想在这裡再度详加论述。

在现代中国,除了构成核心部分的汉族之外,其他还有五十多个被官方认可的「少数民族」。可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内,直到唐代为止活跃的匈奴、鲜卑、氐、羌、羯、柔然、高车、突厥、铁勒、吐谷浑、葛逻禄、奚、契丹等族并没有列入其中。原因在于这些民族和至秦汉时代为止形成的狭义汉族,透过魏晋南北朝、隋唐时代进行融合,变成了新的汉族。因此,唐朝的汉族、汉文化与秦汉的汉族、汉文化是不同的东西。前者当然称为唐族、唐文化比较合适,但是谁也不称唐族,而是沿用汉族。像这种用语的保守性经常掩盖住真相。

唐朝是中国史的黄金时代,这个命题被解读为唐朝是汉族史的黄金时代,汉族没有歧视各种不同的少数民族,而且还给予优厚待遇等的论述本身,正是中华主义的表现,别无其他。唐朝是以异民族为中心,吸收了以汉语为首的中国文化而建立起来的国家,或者至少应该说是拥有异民族血统的新汉族所形成的「唐族」国家,所以不会排斥汉族以外的少数民族,只要有能力的人,一定不加区别地予以公平任用,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唐朝的世界主义、国际性、开放性,是因为唐朝的本质原本就是由汉族与异民族的血统及文化在混合后产生出能量所创建的国家,而且一贯维持多民族国家的型态更加促进了上述特点,这与后来的蒙古帝国或现代美国的强盛也是相通的。

在唐朝,既有自东魏、西魏分裂时代开始带给中国庞大经济负担的突厥人,也有作为商人很活跃的粟特人和波斯人,或者是像高仙芝、慧超这样的朝鲜人以及阿倍仲麻吕、藤原清河、井真成这样的日本人存在。他们全都熟习了固有语言和汉语,根据情况也会说第三种语言。如果只是把焦点放在他们也会说「汉语」的这一面,就认为他们全部都受到了「汉化」,或者是唐朝接纳了这样的异民族是因为汉族的度量大之类的,这样的解读不过是事后诸葛的大中华思想作祟罢了。

唐建国的推手——鲜卑

那麽,肩负唐帝国创立核心的异民族(非汉族)究竟是何方神圣呢?最主要的是来自北魏武川镇的鲜卑系集团,这已成现在的定论。鲜卑原本是活动于大兴安岭方面的游牧民族,进入中国本土建立北魏后,为了防止北方新兴游牧民族柔然、高车的势力崛起而设置六个边境军镇,武川镇即为「六镇」之一,设于现在内蒙古自治区的首都呼和浩特的北方。当北魏首都还在山西省北部的平城(大同)的时代,六镇的武将身为肩负国防重担的菁英集团,被给予了相对应的优渥待遇;但是随著孝文帝迁都洛阳,推行所谓的「汉化政策」,将国家中心往南方转移时,形势有了改变。如同吉冈真揭露的,汉籍透过史料操作,把北魏记述得有如汉人王朝一般,因此不应该过大夸饰汉化政策的成果,但是对六镇将士的待遇急遽恶化是事实,而他们的不满终究是爆发了,即从五二三年开始的「六镇之乱」。

北魏因为这场动乱分裂为东魏和西魏,起初是东魏较为强盛。南下的六镇将士裡有很多人进入东魏,与山东贵族合作。相对地,进入西魏、出身武川镇的少数派,则在关中盆地与统率乡兵集团的当地豪族联手。如此一来,在西魏内部形成了以宇文泰为首领的胡汉融合集团,也就是关陇集团。北周的宇文氏、隋朝杨氏、唐朝李氏相继地以此为基盘取得政权。

唐朝的建立与突厥的兴亡——多民族国家:唐帝国

关陇集团与拓跋国家(北周、隋、唐)王族的系谱

唐朝建国的推手是拥有这样背景的鲜卑系关陇集团,这是确确实实的,可是并不止于此。根据石见清裕的研究显示,实际上连匈奴也密切参与。当然,过去以来便有说法,认为关陇集团中的独孤氏是匈奴系,或是隋文帝(杨坚)的父亲杨忠身高达两米,是轮廓分明的美男子,应该混有高加索人种的血统。五胡裡面的匈奴和羯很有可能是混合著高加索人种。不只如此,石见从汉籍中发现,唐的建国者不仅是胡汉融合的关陇集团,也包括了在鄂尔多斯(黄河弯曲处)持续过著游牧生活、名为费也头的匈奴集团。

历经杨坚、杨广也就是隋文帝、炀帝两代著手建设新国家的一大事业,因为三度远征高句丽失败而受挫,导致全国各地动乱四起。炀帝无心朝政,自六一六年起便避居江都扬州,这是在他先前果决英明的命令下开凿的大运河要衝,也是深受他强烈嚮往的江南文化薰陶之地,终日饮酒作乐、沉溺女色,荒淫昏乱。之后的唐玄宗也重蹈覆辙;放眼古今中外,只要是权力者、大富豪,与女色就像磁铁相吸,这是不变的道理。

另一方面,全国的叛乱势力逐渐集中在大约二十名的群雄身上,其中与杨氏同为关陇集团出身,受炀帝重用任命为太原留守的李渊,六一七年七月在三名能干的儿子协助下掀起反旗。在这个阶段,李渊父子的军团不过是众多群雄之一,不过因为他们的根据地在山西省太原(并州、晋阳),占地利之便,所以能够首先进军长安。因为重视大运河的关係,炀帝经常待在洛阳或扬州,所以首都大兴城(唐朝的长安城)自文帝以来累积的财富和武器等并没有受到隋末战乱的波及,能够完整保存下来。而轻易地拿下首都,成为李渊一派能够从其他群雄当中脱颖而出的一大要因。

同年十一月李渊军队进入长安城,在那裡只有炀帝之孙十三岁的杨侑留守,李渊在形式上拥立他作为隋朝皇帝,自己成为唐王,等候禅让的时机。于是,六一八年三月,炀帝在江都扬州遭遇属下的叛乱而被杀害。同年五月,李渊就成为唐朝的初代皇帝(高祖),立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次子李世民为秦王,四男李元吉为齐王。唐朝在武德元年建立,虽然各地仍有许多群雄的残存势力,之后顺利一一平定,最终完成国内统一是在五年后。这段期间,有助平定国内的是武德二年(六一九年)七月把关中分为十二区并设置军府管理的「关中十二军」,与李世民发挥过人的军事才能。

鄂尔多斯地区的重要性

众所皆知,古代中国的中枢地是长安所在的关中盆地与洛阳所在的中原,若以这裡为中心去思考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关係时,最大的要地便是拥有太原、大同的山西北部与拥有灵州、夏州的鄂尔多斯,以及和西域关係密切的河西走廊。山西北部、鄂尔多斯、河西走廊不用说,当然是被涵盖在农牧接壤地带的范围内。故此,相当幸运拥有太原做为根据地的李渊要取代大隋江山,首要之务就是先掌握住鄂尔多斯,接著尽可能地控制河西地区,再兵分为两路或是三路进军关中,夺取长安,在战略上这是最为合理的策略。

石见清裕精彩论证了:①自六镇之乱以来,盘踞在鄂尔多斯的势力是仍然过著游牧生活的匈奴系、称为费也头的集团。②从东魏和西魏相互争夺费也头一事,可窥知他们的领地具有战略重要性。③李渊的祖父李虎从还是西魏武将的时候开始,已经与费也头密切联繫。④费也头的首领纥豆陵(纥头陵)氏与继承西魏的北周王室宇文氏有姻戚关係,因为李渊之妻太穆皇后窦氏继承纥豆陵氏与宇文氏的血统,因此纥豆陵氏与李氏对于篡夺宇文氏帝位的隋朝杨氏更加反感。⑤从太原进攻长安的李渊,与跟自己有婚姻关係的鄂尔多斯的费也头联手,在战略上占有优势,进入长安城,实现了建立唐朝的大业。

不只如此,根据藤善真澄的研究,李渊在太原起兵之际,也在佛教界布局准备,不只是拉拢佛教徒势力,大概连道教界也一齐期待新政权的来临吧!可见在平民百姓之间,对于建设大兴城、建设新洛阳、开凿大运河、修建长城、远征吐谷浑、远征高句丽等一连串的强制徵召感到疲劳,积怨已深,同时也厌倦了隋末的内乱。

拓跋国家与突厥第一帝国

从以上可知唐朝建国的中心是鲜卑系汉人与一部分的匈奴,但是他们为了要确立中华的唐朝帝国,最大的对手是承接在以前的匈奴、鲜卑、柔然之后,统治当时中央欧亚东部地区的游牧国家——突厥第一帝国(东西两突厥,五五二~六三〇年)。若没有打倒这个强大势力,唐朝就无法建立人类史上灿烂辉煌的世界帝国。但是,要谈及唐朝与突厥的国际关係,就必须追溯到唐朝之前的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等的拓跋国家时代。

六世纪中叶,突厥从蒙古高原西部的阿尔泰一带崛起,此时刚好是东魏和西魏各自改名为北齐和北周的时候。这两个王朝的改名,是因为原本拥戴北魏皇族拓跋氏为帝,但各自掌握实权的东魏高氏(高欢之子高洋)与西魏宇文氏(宇文泰之子宇文觉),分别强迫皇帝让位之故。

儘管如此,在北中国分立的两个王朝,无法与打倒柔然、称霸以蒙古高原为中心的草原世界的突厥第一帝国对抗,经常遭受突厥的掣肘。根据《周书》〈突厥传〉的记载,第三代的木杆可汗「自俟斤以来,其国富强,有凌轹中夏志」。北周武帝(高祖宇文邕)在联姻之争赢过北齐,顺利迎娶木杆可汗之女,「朝廷既与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在京师(长安=西安)者,又待以优礼,衣锦食肉者,常以千数。齐人惧其寇掠,亦倾府藏以给之」。

唐朝的建立与突厥的兴亡——多民族国家:唐帝国

突厥第一帝国的最大疆域 中华方面正处于政权分立,而突厥统治了广阔领土。

延续这股气势的第四代他钵(佗钵)可汗说过的名句是:「但使我在南两箇儿(北齐和北周)孝顺,何忧无物邪。」《周书》〈突厥传〉裡的这一段正好象徵了当时的势力关係。相互竞争的北齐和北周不得不想尽办法讨突厥欢心,透过援助物资或是婚姻关係等手段取得对自己有利的情势,另一方面,突厥则利用北齐、北周的对立关係,从北到南皆得以掌控。

在文脉上,引用这句话是为了强调突厥对中国处于优势和傲慢地位,但是并不能理解为突厥是纯粹依靠掠夺或得到岁币等手段而进行挥霍。对于以游牧为主、经济基础脆弱的国家而言,乾旱、霜雪等天然灾害是最大的难题。以突厥第一帝国为首,接著是回鹘帝国(东回鹘),还有后世的大元兀鲁思(元朝),天然灾害确实成为国家灭亡的一大要因。当因为天然灾害或疫病的缘故,使家畜大量死亡而陷入饥馑状态时,若是在南方握有随时可以提供援助的国家,没有比这个更令人安心的事情。

不只如此,我们可以注意到像木杆可汗之女嫁给北周武帝成为阿史那皇后,在这时期是採取亲近北周的路线,可是五七二年他钵可汗即位后,却改为亲近北齐。根据最新的平田阳一郎的研究指出,他钵可汗即位前被称为地头可汗,作为东面小可汗,从很早以前就与北齐保持紧密关係,之所以如此,其背景乃是由于对北齐建国皇帝文宣帝(高洋)之后保护佛教的国策深感共鸣,并受到北齐的沙门慧琳的教化成为佛教徒所至。而且,北周武帝在五七四年断然下诏灭佛,被称为「三武一宗法难」的镇压佛教事件之一,他在五七七年最终灭掉北齐,此时他钵可汗迎接高洋之子高绍义作为北齐皇帝,集结了来自北齐的逃亡者成立亡命政权,以复兴北齐的名目入侵北周。虽然亲征的武帝遭遇厄运不幸猝死,但是五七八年进行的一连串战斗,大致上为北周的胜利奠下基础,击败突厥与北齐亡命政权的联盟。

突厥的东西分裂

但是,突厥和中华的这种关係,到了隋朝却发生逆转。五八一年,同样身为关陇集团成员,做为北周王族宇文氏外戚的杨坚夺得政权,一即位为隋文帝,立刻对突厥採用巧妙的内部离间计,五八三年终于成功使突厥分裂为东西两部。实际上,突厥第一帝国的前半期拥有东从大兴安岭、西至帕米尔高原的广大领土,其政体是在大可汗之外也有多位小可汗分立的封建制,从一开始就是蒙古高原的东突厥与天山地区的西突厥并行发展起来的。应为突厥第二帝国时代所作的历史文献鄂尔浑碑铭,碑文裡面记载东突厥的始祖为土门(Bum?n),西突厥的始祖则是室点蜜,通算第六代的东突厥沙鉢略可汗在五八五年上表隋朝称「臣」,所以东突厥臣属于隋朝。曾经北方的突厥巧妙操弄南方分裂的中华,这次南方的隋朝再次统一北中国,并且倒过来操弄北方分立的突厥。

东西分裂后,突厥的混乱程度愈来愈深,不只是东西两部,甚至趋向细分化。另一方面,隋朝在五八九年打倒南朝的陈,再度统一中国全土,国势愈来愈强大。甚至,六〇四年取代文帝继位的炀帝,首先兴建了为往后的中国经济带来难以估计之恩惠的大运河,在内政外交上也採取积极政策,也维持了隋朝的优越局势。尤其是东突厥的突利可汗娶隋朝许配的安义公主,顺应怀柔政策,迁到漠南自立,随后受到漠北的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的攻击而逃到隋朝本土内,从山西北部的朔州大利城附近前往鄂尔多斯北部的五原,之后又迁往鄂尔多斯南部的夏州至胜州之间,沦落在游牧地区辗转流离的地步,可是最后在隋朝的协助下,成功重返东突厥可汗的大位。这段期间的五九九年,进入隋朝的突利可汗受到文帝册封,改为启民可汗,继已经过世的安义公主之后,重新许配义城公主(义成公主是误传)给他。另一方面,从炀帝在即位三年后的六〇七年修复万里长城之举来看,可知东突厥并没有完全被压制住,相反地让他感受到潜在的威胁。结果,炀帝过于执著的高句丽远征(六一二~六一四年)成为隋朝的致命伤,其实也是因为高句丽领有的从朝鲜半岛北部到满洲的根据地,与蒙古高原的东突厥是直接连结的。

唐朝的建立与突厥的兴亡——多民族国家:唐帝国

突厥第一帝国的王族系谱

六一五年,炀帝到山西省太原南边的汾阳宫去避暑,八月,启民可汗之子——始毕可汗率领军队南下进攻大同盆地西部,于是炀帝率军北上,在位于太原北部相当于大同盆地出入口的要衝雁门附近对峙,炀帝一方被突厥军包围动弹不得。始毕的入寇,大概是为了要报复前年由他宠爱的粟特人史蜀胡悉所率领的一行人中了圈套,被引诱到马邑,全数被杀的事件。这是编写《西域图记》,也是主导隋朝北方、西方政策的名臣裴矩的计谋;从雁门往北越过山脉就是大同盆地,在其西南端的马邑(朔州)设有互市(临时的贸易中心)。隋朝方面紧急命令附近的各郡出兵前往救援,当时才十八岁的年轻武将李世民等驱兵前往,结果是突厥军队解除包围并撤退。

成为突厥第一帝国第十二代可汗的始毕,是受到隋朝恩顾的启民可汗之子,承继父亲,他一开始是向隋朝行使臣下之礼,但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情势再度逆转。甚至连汉文史料记载他的治世:「东自契丹,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之。控弦(骑射之士)百万,戎狄之盛,近代未之有也。」(《通典》卷一九七),对于超越以往的复兴盛况给予极大评价。

相反地,因为远征高句丽失败导致疲弊的中华,叛乱相继而起,陷入严重的分裂状况,更甚于后汉末期。在隋末的中国,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等多位群雄接连僭称尊号,而且皆向突厥「北面称臣,受其可汗之号」。可见在突厥国内的小可汗已经整顿完成,始毕成为唯一最高的可汗即大可汗,这次授予中国国内群雄小可汗称号,允许他们各自统治中国的一部分。在这裡,捲土重来的突厥势力再度完全凌驾于中华之上,北方大可汗的始毕任命南方的小可汗,此举也许是著眼不久的将来而佈局的。

还有,隋末的这个时期,由射匮可汗率领的西突厥也脱离隋朝的影响,再度恢复势力,以东土耳其斯坦为中心开始压制中亚。然后,与六一八年唐朝建国的同个时期左右,射匮之弟统叶护可汗即位,这个时代的西突厥达到前所未有的发展。也就是说,唐朝处于草创期的十多年,东西突厥的势力都远胜于唐朝,西突厥与中国本土之间还隔著中亚,自立生存。对此,主要和唐朝有所关连,甚至左右了之后中国史动向的是东突厥。

唐朝的建立与突厥的兴亡——多民族国家:唐帝国

隋末与唐初的群雄割据图 因为远征高句丽失败等因素,各地群雄纷起,争霸天下。

唐草创期的突厥优势

炀帝及其一族在隋末的叛乱遭到杀害,炀帝的遗孀萧皇后与文帝、炀帝的儿孙中唯一存活的杨正道(杨政道)落入窦建德的手中。然而,窦建德之妻善妒,让炀帝的后宫妃嫔、美人等侧室全员出家,安置在丈夫无法接近的地方。

另一方面,在东突厥方面,曾经嫁给启民可汗的义城公主遵从突厥的「夫兄弟婚」这种游牧民间相互扶助的习俗,先后嫁给启民的三个儿子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她有隋朝王室的血统,当然极力想要援助炀帝的皇后和其孙,因此动用丈夫处罗可汗、颉利可汗的关係,终于在六一九到六二〇年的某个时期,让萧皇后与杨正道在突厥宫廷裡有个栖身之地。

六〇七年,当炀帝到漠南拜访启民可汗的牙帐(营帐群的首都)时,命令稀世奇才的杰出建筑师——西域系的宇文恺建造可移动式的陆上宫殿「观风行殿」,或是可容纳数千人的超大型帐篷等,让突厥人大开眼界,这是在炀帝的颠峰期发生的一段插曲。而义城公主和萧皇后是自那次会面以来的旧识,双方同样都站在希望隋朝王室能够复兴的立场。因此,以突厥而言,藉由杨正道进入突厥宫廷的契机,立他为隋王,召集了在那之前就进入自己领土内的隋朝旧臣、百姓约一万人,成立隋朝亡命政权。

在始毕可汗的鼎盛期,也许突厥的牙帐已经返回漠北,但即使如此,与六世纪后半相比,漠南的重要性已经大幅增加。迎接萧皇后与杨正道,设立亡命政权的地方,也是过去启民可汗牙帐所在的漠南定襄。在漠南,定襄不仅是屈指可数的优良放牧地,也有可以农耕的场所,北魏时代被称为盛乐,相当于现在的内蒙古自治区首都呼和浩特与其南方的和林格尔之间。以定襄和其西方的云中为中心的内蒙古中西部一带,在其中央有东西走向的阴山山脉,南北则有广阔牧地,尤其是与南侧的黄河大弯曲部北岸之间有东西绵延的带状低地,像白道川(这裡的川不是指河川,而是沿河的草原)这样适合农耕的茂密绿地也包含在内。

唐朝的建立与突厥的兴亡——多民族国家:唐帝国

阴山山脉 位于黄河以北的阴山山脉,是突厥等游牧民族的重要据点。

李渊、李世民父子在六一七年从太原举兵计画夺取长安之前,和其他许多隋末的群雄一样,也先与突厥交好,获得其承认和后援。这个时候,突厥提供给李渊方面一千头马和两千人的骑兵(有一说是五百人的骑兵和两千头的马),这批援军也肩负监视的任务。根据现存的汉籍,那些屈居突厥大可汗的下风且为天下所知、被授予小可汗称号的群雄只有前述的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等人,李渊并不包含在内。但是,若分析当时情势的话,那根本不可能。众所皆知,唐朝第二代皇帝——太宗李世民在位时,曾经举国进行改写历史的作业,对于唐朝或是李世民不利的文章全数删除,因此李渊被授予小可汗称号的事实,恐怕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暗中处理掉了。儘管如此,单就唐朝这个时期臣服突厥的事实来说,正如「欲盖弥彰」这句戏谑的成语所示,在汉籍史料裡面随处隐约可见。

接下来,这裡也会提及擅长见机行事的粟特人。六一七年四月薛举政权在陇西一带成立,同年十一月李渊占据长安时,原州(固原)的粟特人由史索岩、史诃耽率领的史氏集团决定投奔李渊,对长安与固原中间的薛举军队形成夹击态势而立下大功,因此史氏在固原的功绩,与上一章看到的安兴贵一族相同,对唐朝建国有莫大贡献,同时也保证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固原与东南方的长安、西方的凉州(河西一带)、北方的灵州直接连结,甚至隔著鄂尔多斯与东方的山西北部和内蒙古衔接,可说是交通要衝。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个史氏一族与突厥维持关係的证据,但是若从固原和突厥根据地的地理位置关係来看,认为史氏和突厥没有任何交集的看法是不甚合理的。

六一八年李渊在长安即位为皇帝的时候,要说唐朝是东突厥的臣属国一点也不为过,唐朝不过是企图接续隋朝皇位的群雄之一,而且有很多敌人。不管是唐朝胜出也好,或是其他僭称皇帝的群雄胜出也好,对于最终成为中国霸主的人而言,如果不能完全消灭突厥带来的威胁,就无法得到真正的独立和安宁。

就在这样的双重、三重的相互对立当中,六一九年唐朝陷入危机。就在太原北方大同盆地西部的马邑,群雄之一的刘武周崭露头角,即将攻陷李渊的创业地太原,直到隔年为止,唐朝不得不陷入激烈的战斗之中。六一七年唐朝揭竿起义时,得到了突厥的援助,可是六一九年突厥却站在自己授予小可汗称号的定杨可汗刘武周那边,与唐朝敌对。事情原委虽不明朗,可是突厥与刘武周的结盟却让唐朝面临建国后的最大危机。

不过,处罗可汗在这时似乎是出于想要帮助此时迎入宫廷的隋炀帝之嫡孙杨正道与其一派统治中国,也或许是因为父亲过去是在隋朝帮助下重返荣耀,有报恩这样堂堂正正的理由,所以改变方针转为讨伐隋朝的叛乱分子刘武周,此举背后一定是成为突厥人妻子的义城公主刻意操作的吧。而且,处罗可汗认为以杨正道为首的隋朝亡命政权应该在中国本土内成立,于是派遣胞弟步利设在二千名骑兵的陪同下,协助唐朝。唐朝作为实现胜利时的奖赏以及谢礼,允许突厥在太原市内掠夺妇女及孩童,结果是唐、突厥联合军获得胜利。落荒而逃的刘武周在从太原返回马邑的途中,被突厥杀害(六二〇年四月)。

就这样子,处罗可汗获得粮食、马粮调度与侵略中国的要地——马邑地区之后,这次又与唐朝分道扬镳,计画从好几个路线来攻击长安,可是处罗可汗即位后仅一年多就骤死,这个与唐的全面开战的计画也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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