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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史纲——希伯来圣书经文和先知

历史大观园 文明起源 2020-07-01 21:46:24 0


1 以色列人在历史上的地位

我们现在能够对以色列人以及世界古代文件中最值得注意的那部汇编在这部人类历史的大纲里所占的恰当位置加以说明了。所有信基督教的民族都称这部文件汇编为《旧约全书》。在这些文件中我们得到了对文明的发展饶有兴趣、极有价值的启发,得到了当埃及和亚述在人类世界中为争霸而斗争时,人类历史中兴起的一种新精神的极为清晰的提示。

至迟到公元前100年,组成《旧约》的各书一定已经存在,并且与它现在的形式基本相同。亚历山大大帝时代(公元前330年),其中大部分大概已被公认为神圣文件了。它们是犹太民族的圣书。犹太人除了少数残余的平民以外,曾于公元前587年被迦勒底人尼布甲尼撒二世从他们的本国放逐到了巴比伦尼亚。后来他们在居鲁士的保护下,回到了故城耶路撒冷,并在那里重建了神庙。我们在前面曾经指出,居鲁士就是于公元前539年推翻巴比伦最后一个迦勒底统治者那波尼德的波斯征服者。犹太人被囚禁于巴比伦尼亚约50年,许多史学权威认为在此期间他们在种族和思想上同巴比伦人有相当大的混杂。

犹太及其首府耶路撒冷的地理位置很特殊。这个国家是一带形的长条,西边是地中海,东边是约旦河彼岸的沙漠;有一条天然的大道贯穿这个国家,北通赫梯、叙利亚、亚述和巴比伦尼亚,南达埃及。因此它在历史上注定是个多事之邦。埃及和任何崛起于北方的强国为争雄称霸而战时要取道于这个地方,为夺取通商要道而战时,要侵犯这里的人民。它之所以重要并不在于它领域的大小,并不在于它农业的潜力,也不在于它矿藏的富饶。这些圣书经文中所保存的犹太民族的故事,似乎可说是对南北两个文明系统及西边沿海诸民族更广泛的历史的注释。

这些圣书经文包含许多不同的要素。《旧约》的开首五卷,即《摩西五经》,早时特别受到崇敬。它以讲述宇宙史的形式开始,兼述世界和人类的创始,人类初期的生活,以及除了少数人得以幸免而外,人类尽被淹灭的一次大洪水。这个洪水故事在古老的传统里传播得很广,可能是对人类新石器时代所发生的洪水灌入地中海区域的回忆;也可能是对格鲁吉亚和里海地区发生的某个大灾难的回想。近代发掘表明,在犹太人归国之前,早已有了创世和洪水两个故事的巴比伦文本;因此,有些圣经评注家认为,开始的几章,即《创世记》的前十章,是犹太人在被囚禁时得来的。

接着谈的是希伯来民族的祖先和创建者亚伯拉罕、以撒和雅各的历史。他们被描写为父权家长制的贝都因式酋长,在巴比伦尼亚和埃及之间的地方过着牧羊人的生活。评注家认为现存圣经中关于此事的记载,是由早已存在的几种说法编辑而成的;但不论其起源如何,这个记载以现存的来说,的确充满了色彩和生气。现在称为巴勒斯坦的那个地方,那时称为迦南,居民是闪米特族的一支,称为迦南人;他们与建立提尔和西顿的腓尼基人,与攻占巴比伦并在汉谟拉比的领导下建立第一个巴比伦帝国的亚摩利人,血统是很近的。

当亚伯拉罕的牛羊经过此地时——也许与汉谟拉比同时——迦南人已是定居的民族。如圣经所述,亚伯拉罕的上帝许诺将这块有繁荣城市的美地赐给他和他的子孙。阅读《创世记》,必然可以见到亚伯拉罕因为没有子女,对此许诺很是怀疑,也不信后来会生出以实玛利和以撒。在《创世记》里,还可以见到以撒和后来改名为以色列的雅各的生平,以及以色列的12个儿子的传略,还有他们怎样在大饥荒的日子里到埃及去的故事。《摩西五经》的第一卷《创世记》,就以此结束。第二卷《出埃及记》,是关于摩西的故事。

世界史纲——希伯来圣书经文和先知

以色列的子孙在埃及居留并受到奴役的故事很难考证。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所写的一个埃及记录里记着在哥审地方有一块某种闪米特人的居留地,并说他们是由于饥荒才来到埃及的。但关于摩西的生活和事迹,埃及记录毫无记述,也没有任何有关埃及发生瘟疫或某个法老在红海被淹死的记载。摩西的故事具有很浓厚的神话色彩,其中最显著的事件之一,就是他的母亲把他藏在蒲草箱里这件事,这事也发现在一个古苏美尔的传说中。

苏美尔传说中关于萨尔贡一世的故事是这样的:“我是阿卡德的强大的萨尔贡王,我的母亲是个穷人,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父亲的兄弟住在山里……我母亲很贫苦,她秘密地生了我,把我放在一个芦苇篮子里,用沥青涂闭篮口,把我抛在河里,河水没有淹灭我,河水把我漂走,把我带给了灌溉者阿基。灌溉者阿基善心地接收了我,灌溉者阿基将我抚养到童年。灌溉者阿基使我成了园丁。我作为一个园丁的工作博得伊什塔尔的喜悦,于是我成了王。”

这是令人费解的。更费解的是发现了迦南的一个城市的埃及长官们写给法老阿米诺菲斯四世的一块陶板,它明显地提到希伯来人这个名称,并声称他们正在蹂躏迦南。阿米诺菲斯四世在第十八王朝执政,早于拉美西斯二世。显然,如果希伯来人在第十八王朝时正在征服迦南,他们不会在征服迦南之前,就成了第十九王朝的拉美西斯二世的俘虏并且受到压迫。然而很可以理解的是,《出埃及记》的故事是在事件发生后很久才写成的,它实际描述的是一段时间很长,过程也很复杂的部落侵略史,因此可能有许多浓缩和简化,也许还有人格化和象征化。希伯来的某一部落或许流落到了埃及并且成为奴隶,而别的部落已经在向迦南边境城市进行攻击。甚至他们被囚的地方也可能不是埃及(希伯来文是Misraim,米斯雷姆),而是在红海对岸阿拉伯北部的米斯林(Misrim)。这些问题在《圣经百科全书》中(见“摩西”和“出埃及记”两条)有详细的论述,对此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

《摩西五经》中的另两卷,《申命记》和《利未记》,谈的是法律和教规。《民数记》是谈以色列人在沙漠中漂泊的情况以及他们入侵迦南的事迹。

希伯来人入侵迦南的确切细节姑且不论,他们入侵的这个地方自从许多世纪以前神话性的许诺给亚伯拉罕的子孙之后,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则是毫无疑问的。当时这地方大部分似乎是闪米特人的土地,有许多繁荣的贸易城市。但是,异族入侵的巨浪曾经冲洗了这一带的海岸。我们已叙述过,意大利和希腊的肤色黝黑的伊比利亚或地中海各族,即在克诺索斯把爱琴文明发展到最高峰的各族,遭到操雅利安语的种族诸如意大利人和希腊人从北往南侵袭的情况,也曾谈过克诺索斯在公元前1400年前后遭到的劫掠,并在公元前1000年前后被彻底摧毁的情况。现在已经清楚,爱琴海沿岸港口的人民纷纷渡海,寻求比较安全的大陆居处。他们侵入了埃及三角洲,并往西侵略了非洲海岸,他们同赫梯人以及其他雅利安族或雅利安化的种族结成了联盟。

这发生在拉美西斯二世以后的拉美西斯三世时代。埃及碑文记载过多次大海战,以及这些人沿着巴勒斯坦海岸向埃及的进军。他们的运输是用雅利安部落特有的牛车,可见这些克里特人是同某些早先入侵的雅利安人联合行动的。公元前1300至公元前1000年之间的这些冲突至今还没有连贯的记载,但从圣经的叙述里可以知道当希伯来人在约书亚的率领下逐渐征服他们的上帝许给的土地时,他们碰上了一个新的民族,即腓利斯人。腓利斯人定居在沿海的一系列城市里,其中主要的是加沙、迦特、阿什多德、阿什克伦和以革伦。腓利斯人真的和希伯来人一样,也是新来的,他们大概主要是从海上和从北方来的克里特人。因此,希伯来人以攻击迦南人开始的这次入侵,很快地就变成了同强大得多的新来的人即腓利斯人之间,为争夺他们渴望的上帝许给的土地的一场旷日持久但不很成功的斗争。

并不能说这块上帝许给的土地曾经完全被希伯来人控制过。圣经中《摩西五经》之后是《约书亚记》、《士师记》、《路得记》(一个枝节)、《撒母耳记上》下、《列王纪上》下,还有《历代志》,它所叙述的事情有许多与《撒母耳记下》和《列王纪》相同,只是略有变动而已。在这段较后的历史记载中,大部分的叙事都逐渐符合于实际的情况。我们从这几部书中,可以知道腓利斯人牢固地占有着南部肥沃的低地,而迦南人和腓尼基人则在北部抵御着以色列人。约书亚初期的一些胜利并未重复。《士师记》是一系列忧郁的失败目录。以色列人悲观失望。他们抛弃了他们信奉的神耶和华,改而崇拜巴力和亚斯他录(等于柏儿和伊什塔尔)。他们同腓利斯人、赫梯人以及其他种族的人通婚,他们后来也常常如此,因此他们成了一个人种混杂的民族。他们在一系列贤人和英雄的率领下,与敌人进行战争,但从未团结一致,多以失败而告终。后来希伯来人相继被摩押人、迦南人、米太人和腓利斯人所征服。关于这些冲突的故事,关于基甸、参孙以及曾在希伯来人陷入危难时给予他们一线希望的其他英雄们的故事,都见于《士师记》。《撒母耳记上》则记载了以利做士师时,以色列人在厄柏泥则遭到的大失败。

这是一次真正的对阵战,以色列人损失了3万(!)人。他们先前曾遭到过一次挫折,损失了4000人,于是这一次抬出了他们最神圣的象征——上帝的约柜。

“耶和华的约柜到了营中,以色列众人就大声欢呼,地便震动。腓利斯人听见欢呼的声音,就说,‘在希伯来人营里大声欢呼,是什么缘故呢?’随后就知道耶和华的约柜到了营中。腓利斯人就惧怕起来,说,‘有神到了他们营中’。又说,‘我们有祸了,向来不曾有这样的事。我们有祸了,谁能救我们脱离这些大能之神的手呢?从前在旷野用各种灾殃击打埃及人的,就是这些神。腓利斯人哪,你们要刚强,要做大丈夫,免得做希伯来人的奴仆,如同他们做你们的奴仆一样。你们要做大丈夫与他们争战’。”

于是腓利斯人投入战斗,英勇作战。“以色列人打败了,各向各家奔逃,被杀的人甚多,以色列的步兵仆倒了3万。上帝的约柜被掳去;以利的两个儿子何弗尼、非尼哈也都被杀了。

“当日有一个便雅悯人从阵上逃跑,衣服撕裂,头蒙灰尘,来到示罗。到了的时候,以利正在道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观望,为上帝的约柜心里担忧。那人进城报信,合城的人就都呼喊起来。以利听见呼喊的声音就问,‘这喧嚷是什么缘故呢?’那人急忙来报信给以利。那时以利98岁了,眼目发直,不能看见。那人对以利说,‘我是从阵上来的,今日我从阵上逃回’。以利说,‘我儿,事情怎样?’报信的回答说,‘以色列人在腓利斯人面前逃跑,民中被杀的甚多,你的两个儿子何弗尼、非尼哈也都死了,并且上帝的约柜被掳去’。他一提上帝的约柜,以利就从他的位子上往后跌倒,在门旁折断颈项而死:因为他年纪老迈,身体沉重。以利做以色列的士师40年。

“以利的儿妇,非尼哈的妻,怀孕将到产期;她听见上帝的约柜被掳去,公公和丈夫都死了,就猛然疼痛,曲身生产。将要死的时候,旁边站着的妇人们对她说,‘不要怕,你生了男孩子了’。她却不回答,也不放在心上。她给孩子起名叫以迦博(意思是‘荣耀在哪里呢?’),说,‘荣耀离开以色列了’,这是因上帝的约柜被掳去,又因她公公和丈夫都死了。”(《撒母耳记上》第四章)

继任以利的职务并成为最后一名士师的,是撒母耳,在他统治的末期,以色列历史中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与它周围远近诸国的经历相类似,同时也正是那些国家的经历所促成的,一个王兴起了。有一段记录生动地叙述了人类事务中较古的僧权统治与较新的制度之间的常见的争执。我们在此不得不再一次引用原文。祭司的仇恨心理在耶和华对撒母耳说的话中表现得何等明显!

“以色列的长老都聚集起来,来到拉玛见撒母耳,对他说:‘你年纪老迈了,你儿子不行你的道,现在求你为我们立一个王治理我们,像列国一样。’

“撒母耳不爱听他们说‘立一个王治理我们’。他就祷告耶和华。耶和华对撒母耳说:‘百姓向你说的一切话,你只管依从,因为他们不是厌弃你,乃是厌弃我,不要我做他们的王。自从我领他们出埃及到如今,他们常常离弃我,侍奉别神,现在他们向你所行的,是照他们素来所行的。故此你要依从他们的话,只是当警戒他们,告诉他们将来那王怎样管辖他们’。

“撒母耳将耶和华的话,都传给求他立王的百姓,说:‘管辖你们的王必这样行。他必派你们的儿子为他赶车、跟马、奔走在车前,又派他们做千夫长、五十夫长,为他耕种田地、收割庄稼、打造军器和车上的器械。他必取你们的女儿为他制造香膏、做饭烤饼。他也必取你们最好的田地、葡萄园、橄榄园,赐给他的臣仆。你们的粮食和葡萄园所出的,他必取十分之一,给他的太监和臣仆。又必取你们的仆人婢女、健壮的少年人和你们的驴,供他的差役。你们的羊群他必取十分之一,你们也必做他的仆人。那时你们必因所选的王哀求耶和华,耶和华却不应允你们。’

“百姓竟不肯听撒母耳的话,说:‘不然,我们定要一个王治理我们,使我们像列国一样,有王治理我们,统领我们,为我们争战’。”(《撒母耳记》第八章)

2 扫罗、大卫和所罗门

但是希伯来人的土地的自然条件与方位都对他们不利,他们的第一个王扫罗并不比士师们更有成就。冒险家大卫为反对扫罗而进行的长期阴谋活动,见于《撒母耳记上》的后几章。扫罗的结局是在基利波山遭到的彻底失败。他的军队被腓利斯勇武的弓箭手消灭了。

“次日腓利斯人来剥那被杀之人的衣服,看见扫罗和他三个儿子仆倒在吉尔博亚山,就割下他的首级,剥了他的军装,打发人到腓利斯地的四境,报信与他们庙里的偶像和众民。又将扫罗的军装放在亚斯他录庙里,将他的尸身钉在伯珊的城墙上。”(《撒母耳记上》第三十一章)

大卫(约在公元前990年)比他的前任精明,成就也较大,似乎他曾把自己置于提尔王希兰的保护之下。他与腓尼基人联盟,不但使他保全了王位,而且是他儿子所罗门取得伟大成就的根本要素。大卫的事迹,以及持续不断的暗杀和杀戮,读起来令人感到不像是一个文明君主的历史,倒像是某个野蛮酋长的历史。这在《撒母耳记下》里有极生动的记载。

《列王纪上》从所罗门王执政开始(约在公元前960年)。从一般史学家的观点来看,这本书最有趣的部分,是所罗门与民族宗教和祭司的关系,以及他对待圣幕、祭司撒督、先知拿单的态度。

所罗门开始执政时,是和他父亲一样的残酷。见于记录的大卫的最后一次谈话,是布置谋杀示每,他所说的最后一个词是“流血”。他说“但是他白头被杀,使你流血入墓”,这句话,指的是虽然年老的示每有了大卫曾向上主宣誓的庇护,说他活着的时候决不使示每受害,但在这件事上所罗门竟毫无顾忌。接着,所罗门进而谋杀了曾经谋夺王位但已让步并屈服了的兄弟。他还大肆杀戮他兄弟的党羽。当时宗教对于种族上、思想上都已混乱了的希伯来人控制力很弱,这表现在所罗门轻易地以心腹撒督取代了敌对的祭司长,更令人惊异的,是所罗门的主要打手比拿雅在圣幕里刺杀了约押。那时被害者在圣幕里声明他享有庇护权并抓住耶和华祭坛的角。此后所罗门就当时来说是以一种崭新的精神从事工作,改造他的民众的宗教。他继续与提尔王希兰结盟,希兰利用所罗门的王国作为到达红海的通路,并在红海造船。这种伙伴关系的结果是在耶路撒冷积累了空前的大量财富。

以色列出现了伙役劳动;所罗门派人轮流往希兰统治下的黎巴嫩去砍伐香柏木,而且沿途设置搬运夫。(这一切足以提醒读者想到中非某些酋长与一个欧洲商行的关系。)此后所罗门为自己建造了一座宫殿,还为耶和华建造了一座没有那么宏大的神庙。在此以前,这些古代希伯来人看成是神圣象征的约柜,一直是供在一个大帐幕里,这个帐幕从一个高地转移到另一个高地,人们就在许多不同的高地上向以色列的神献祭。这时的约柜已供在镶嵌着香柏木的石头神庙里的金碧辉煌的内殿,放在两个用橄榄木雕成的、镀金的带翅膀的大天使像之间,从这时起,一切祭品都只在约柜前面的供坛上奉献了。

这个集中的改革,会使读者想起阿克那顿和那波尼德。诸如此类的事情,只有在僧权制度的威信、传统和学识已经降到极低水平时,才能顺利地实现。

“所罗门照着他父大卫所定的例,派定祭司的班次,使他们各供己事,又使利未人各尽其职,赞美耶和华,在祭司面前做每日所当作的,又派守门的按着班次看守各门,因为神人大卫是这样吩咐的。王所吩咐众祭司和利未人的,无论是管府库,或办别的事,他们都不违背。”

尽管所罗门在这新基础上确立崇拜耶和华于耶路撒冷,尽管在他即位之初曾同他的神晤面谈话,但并没有阻碍他在晚年发展一种神学上的轻佻举动。他只要能耀示声威,就娶许多外族女子;为了取悦他众多的妻子,就向她们民族的神献祭,例如西顿女神亚斯他录(伊什塔尔)、基抹(一个摩押的神)、莫洛克等等。圣经中记载的所罗门的事迹,的确说明了他和任何其他的王一样反复无常,绝不比任何人有更深的宗教观念;他的民族也和周围世界的各民族一样是迷信的、思想混乱的。

所罗门和法老的女儿结婚一事,有一点是相当有意思的,因为这事指明了埃及事务的一个方面。这个法老一定是属于第二十一王朝的。根据泰尔-埃尔-阿马纳信札所证明,当阿米诺菲斯三世兴盛时,法老能俯纳一个巴比伦公主于后宫,但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埃及公主这样高贵的人物下嫁给巴比伦的君主。300年以后,像所罗门这样一个小小的君主居然能以平等的身份娶一个埃及公主为妻,这表明了埃及的威信业已一步一步地衰落。不过,埃及在下一朝(第二十二朝)又得到复兴,建朝的法老示撒利用以色列与犹太分裂的机会,占领了耶路撒冷,掠夺了昙花一现的豪华的新神庙和王宫。这一分裂当大卫和所罗门在位时,已在发展之中。

示撒似乎还征服了腓利斯。可以注意的是,从此以后腓利斯人逐渐失去了他们的重要性。他们已经不使用自己的克里特语,而采用了被他们征服的闪米特人的语言,他们的城市虽则多少仍然独立,但他们本身则逐渐同化于巴勒斯坦普通的闪米特生活之中。

关于所罗门的执政情况、多次的谋杀、与希兰的交往、宫殿和神庙的建造以及他的穷奢极欲致使国势衰弱并终于分裂为二,所有这些事迹的简略但有说服力的原始记载,显然被后来某一个企图夸大他的国势、颂扬他的智慧的作家大量窜改和增添了。我们不打算在此评论圣经的源流,但辨别有关大卫和所罗门这篇记事主要内容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与其说是专门学识问题,不如说是一般常识问题。这篇记事时而为他解释,时而为他辩护,但还是记下了有关的即使是极粗糙的事实,只有当时或近于当时的作者确信某件事已不能加以隐瞒时才会记下来的,但在后来加入的一些段落里则突然流于谀词满纸了。

圣经中的记述不但影响了基督徒,而且影响了穆斯林,使他们深信,所罗门王不但是世界上一个最伟大的人,而且是一个最有智慧的人。这是文字武断的力量在人们头脑里超过真实情况的一个生动的例证。《列王纪上》尽管详述了他的豪华富贵,但这与托特麦斯三世或拉美西斯二世,或其他五六个法老,或萨尔贡二世,或沙达那帕鲁斯,或尼布甲尼撒大帝这样显赫的帝王的华丽神奇的建筑物和组织相比拟,则是平凡不足道的。所罗门的神庙的内部宽20腕尺,约合35英尺——一所别墅的宽度——长60腕尺,约合100英尺。腕尺有多长,说法不一。最长是44英寸。这就可说神庙宽达七十多英尺,长达200英尺。至于所罗门的智慧和治国才能,读者只需读读圣经,就可以知道他不过是具有远大计划的商业王希兰的一个副手,他的王国不过是腓尼基和埃及棋局上的一个小卒罢了。他之所以显得重要,主要是由于当时埃及国势暂时衰弱引起了腓尼基人的野心,使得埃及必须与另一可交替运用的通往东方的商道咽喉的扼守者谋求和解而已。对他本国人民来说,所罗门是个挥霍、残暴的君主,在他未死之前,他的王国已有目共睹地处在分裂之中。

希伯来人短暂的荣华与所罗门王的统治同时结束;他的王国北部较为富裕的地区,为了维持他的穷奢极欲的生活,久已处在赋税的沉重压迫之下,这时与耶路撒冷分裂了,成为一个分立的以色列王国,这一分裂使提尔和西顿与红海断绝了联系,而所罗门的昙花一现的财富正是由于这一联系才成为可能。在希伯来人的历史上再没有富足可言。耶路撒冷依然是一个部落——犹太部落的首府,它是一个荒山地区的首府,海上交通被腓利斯所截断,四面则为敌人所围绕。

战争、宗教冲突、篡位、暗杀、兄弟争夺王位而彼此谋杀等的故事,三个世纪中连绵不断。这是一段赤裸裸的野蛮故事。以色列同犹太和邻国进行战争,先同这一国联盟,后同那一国联盟。阿拉米人的叙利亚的势力,像一颗闪亮的灾星照临在希伯来事务之上,在它的后面,兴起了亚述人巨大的和日益强盛的最后的一个帝国。300年间,希伯来人的生活,如同一个定要在闹市通道上过活的人,结果必然经常被公共汽车和卡车所辗轧。

根据圣经所述,“浦儿”(显然就是提格拉特·皮勒塞尔三世这个人)是出现在希伯来地平线之上的第一个亚述君主,马那罕以1 000塔伦特的银子赎他出来(公元前738年)。亚述的矛头直指着此时业已衰老委顿的埃及,进攻的路线穿过犹太;提格拉特·皮勒塞尔三世回国了,沙勒马奈塞尔也跟着回来,以色列王密谋向埃及这根“折断了的芦苇”求救,我们已经指出,到了公元前721年,他的王国覆灭沦为俘虏,完全从历史上消失了。同样的命运也等待着犹太,但还能躲避一时。当赫济开亚王在位时(公元前701年),辛那赫里布的军队的命运和他怎样被儿子们谋杀(《列王纪下》,第十九章,第三十七节),我们已经提到过。后来埃及被亚述征服了,这事在圣经中没有记述,但明显的是,在辛那赫里布执政之前,赫济开亚王曾同巴比伦进行外交上通信来往(公元前700年),这是对亚述王萨尔贡二世的反抗。此后就是埃及被埃萨尔哈顿征服。然后有一段时期亚述忙于内乱,斯基台人、米地人和波斯人从北方侵扰了它,而巴比伦则举行了叛乱。我们前已指出,埃及由于暂时没有遭受亚述的压迫而进入了一个中兴阶段,首先是在普萨姆提克的治下,然后是在尼科二世的治下。

这个地居中间的小国,在选择同盟上又犯了一些错误。其实与哪一方联盟都不是安全的。约西亚反对尼科,在米吉多战役中被杀了(公元前608年)。犹太的国王成了埃及的附庸。后来当尼科一直推进到了幼发拉底河,被尼布甲尼撒二世击败时,犹太也就随之而败亡(公元前604年)。尼布甲尼撒曾先后立了三个傀儡国王,这一尝试失败以后,就把大部分犹太人掳掠到了巴比伦(公元前586年),其余的犹太人曾一度起义并屠杀了巴比伦的官吏,为了防备迦勒底的报复,都到埃及避难去了。

“迦勒底王将上帝殿里的大小器皿与耶和华殿里的财宝并王和众首领的财宝,都带到巴比伦去了。迦勒底人焚烧上帝的殿堂,拆毁耶路撒冷的城墙,用火烧了城里的宫殿,毁坏了城里宝贵的器皿。凡脱离刀剑的,迦勒底王都掳到巴比伦去,做他和他子孙的仆婢,直到波斯国兴起来。”(《历代志下》,第三十六章,第十八、十九、二十节)

于是希伯来四个世纪的王权至此告终。自始至终它不过是更广阔和更伟大的埃及、叙利亚、亚述和腓尼基历史中一桩附带事件。但是现在从这里却产生了有关全人类头等重要的道德上和思想上的后果。

3 犹太人——一个血统混杂的民族

过了两代以上的时间以后,在居鲁士时代从巴比伦尼亚返回到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已很不同于崇拜好战的巴力神和崇拜耶和华的人,也不是以色列国和犹太国在高地上献祭和在耶路撒冷献祭的那种犹太人了。圣经记载的简明事实是,犹太人去巴比伦的时候是野蛮人,回来的时候已是文明的人了。他们去的时候是一群混乱的、分裂的、毫无民族意识的人,回来的时候已有了强烈的和排外的民族精神。他们去的时候还没有一部普遍熟习的共同文献,因为约西亚王据说在神殿里发现“律法书”仅仅是在被囚禁之前大约40年的事(《列王纪下》,第二十二章),此外,在所有的记载中都找不到任何痕迹表示他们已经阅读书籍;而他们归国时,则带回了《旧约全书》的大部分材料。显然,犹太人在被囚禁期间,由于摆脱了嗜杀好斗的君王,不能参加政治活动,并且生活于巴比伦的激励知识的气氛之中,他们的思想已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这时巴比伦尼亚正处在一个研究和学习历史的时代。那种曾使沙达那帕鲁斯在尼尼微收集了一个古代文书大库的巴比伦影响,此时还在起着作用。我们曾经讲过,那波尼德热衷于研究古代文物,竟至疏忽了他的王国对居鲁士的防务。在这种情况下,每件事都促使流亡的犹太人思考他们自己的历史,并且他们发现先知以西结是一个鼓舞他们的领袖。他们从随身带来的一些隐藏着的和被人遗忘了的记载,如家谱,同时代的大卫、所罗门和其他列王的历史以及传奇和传说中,编出并扩充了他们本族的历史,向巴比伦和本族民众宣讲。创世的故事、洪水的故事、摩西和参孙故事的大部分,大概都掺和了从巴比伦得来的史料。创世故事的一种说法和伊甸园故事的一种说法,虽然起源于巴比伦,但似乎希伯来人在放逐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当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时,只有《摩西五经》汇编成了一书,其余有关历史的各书一定是后来继续编成的。

他们其余的文献在以后几个世纪里仍是单独成书的,对这些书的尊重的程度也很不一致。有几本后出的书,老实说是被囚禁以后的作品。这部文献整个看来都贯穿着某几个主要的观念。有一个观念是一切的人都是亚伯拉罕的嫡系子孙,虽则这些书本身所述的细节已予以否定;其次的一个观念是耶和华曾向亚伯拉罕作出允诺,他要高举犹太种族于其他一切种族之上;第三个观念是首先要信仰耶和华是部落诸神中最伟大和最强有力的神,然后要信仰他是超乎其他诸神之上的神,最后要信仰他是唯一的真神。犹太人终于深信他们作为一个民族是世上唯一的上帝的选民。

从这三个观念,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第四个观念,即将会出现一位领袖,一位救世主,一位弥赛亚,他会把耶和华搁置了许久的允诺付诸实现。

在“七十年”间把犹太人融合成一个以传统结合在一起的民族,乃是文字在人类事务中的新威力在历史上的第一个例证。这种思想上的团结一致更能促使返回耶路撒冷的犹太民族统一起来。这种属于一个上帝挑选的种族因而注定会发达昌盛的观念,是极有吸引力的。它也感染了那些留居在巴比伦尼亚的犹太人。传播这一观念的文献也传到了当时定居在埃及的犹太人手里。当十个部落被流放到米地亚时,它也影响到被迁移到以色列诸王的旧都撒马利亚的混杂民族。这种观念还鼓动了许多巴比伦人和其他的人宣称亚伯拉罕是自己的祖先,并硬要和返国的犹太人结成伴侣。于是阿莫尼特人和摩押人成了犹太教的信徒。《尼希米记》一书记载的全是因为侵犯了上帝选民的权利而引起的灾祸。犹太人当时已是一个散居在各地各城的民族,一旦他们的思想和希望合而为一,他们就变成了一个排外的民族。但起初他们的排外性仅仅在于保持教义和崇拜的完善,乃是出于像所罗门王那样可悲过失的警告。对于任何种族的真心诚意地改变信仰的人,犹太教久已伸出欢迎的手臂。

提尔和迦太基衰亡以后,就腓尼基人而言,改信犹太教一定是特别容易而有吸引力的。他们的语言与希伯来语极为近似。大多数的非洲和西班牙的犹太人可能确是腓尼基渊源。还有大量阿拉伯人加入。在南俄罗斯,下文将要提到,甚至还有蒙古利亚种的犹太人。

4 希伯来先知的重要性

由《创世记》到《尼希米记》有关历史的各书,是后来认为耶和华对他的选民作出了允诺这一观念的依据。它们无疑是犹太人思想统一的主要支柱,但绝不是最后来产生圣经的希伯来文献的全部。诸如据说是模仿希腊悲剧写成的《约伯记》,以及《雅歌》、《诗篇》、《箴言》等书,这部《史纲》没有篇幅多谈,然而对于那些称为“先知书”的,则有加以充分讨论的必要。因为这几本书是关于人类事务中出现了一种新的领导力量一事的几乎是最早而且当然是最好的证据。

这些先知们并不是社会中的一个新的阶级;他们的出身极不相同,如以西结出身于僧侣种姓,具有僧侣的同情心,亚摩士曾是个牧羊人;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僧侣和寺庙的献祭和礼仪之外,给生活带来了一种宗教力量。早期的先知很像早期的僧侣,他们得到神的启示,对人提出告诫,同时预言将要发生的事;可能在最初,当各地还有许多高地作为祭坛并且宗教思想比较地说来尚未固定的时候,僧侣与先知并没有多大区别。

先知们一面舞蹈,看来有点像伊斯兰教托钵僧的样子,一面宣示神谕。他们一般穿的是粗羊皮制成的独特的外衣。他们保持着游牧时代的传统,不同于“新式”的定居生活。但自从建造了庙宇,僧侣制度形成了以后,先知这一类型的人物仍然留在正式的宗教组织之上和之外。他们大概多少地总使僧侣们感到为难。他们成为公共事务的非正式的顾问,谴责罪恶和怪诞的行为,他们是我们可以说是“自我任命”的人,没有任何人的委任而自持内在的灵性。“现在主的旨意下来了……”如此等等,这就是他们的公式。

当犹太王国末叶最困难的时候,埃及、阿拉伯北部、亚述,还有巴比伦尼亚像老虎钳一样紧紧钳住这块土地,这些先知就成为非常重要而有权力的人。他们向焦虑不安和心怀恐惧的人呼吁,他们的告诫起初主要是劝人悔改,拆毁这个或那个高地的祭坛,恢复在耶路撒冷的礼拜,或诸如此类的事。但通过一些预言已有一种口气很像现在我们称之为“社会改造者”的调子。富人正在“压榨贫民”;奢侈的人正在吃光儿童的面包;有权势的人和富裕的人仿效外国人的豪华和恶习,而以平民作为这种新风尚的牺牲品。这些事是耶和华所厌恶的,他必将降祸于这块土地。

由于被囚禁以后思想境界的扩大,预言的要旨也扩大和改变了。曾经伤害早期部落的关于神的观念的那种嫉妒的狭隘性,现在已经让位给一个普遍正义的神的新观念。先知们影响的增强,无疑地并不局限于犹太民族之中,也遍及于当时整个闪米特人的世界。一些民族和王国的衰亡形成了这时代的庞大而不稳定的帝国、许多崇拜和僧侣团体的被消灭、庙宇之间因对抗和辩论所表现出的相互的不信任——所有这些影响都解放着人们的思想,使他们获得一个较自由和较广阔的宗教观。各个庙宇虽然积累了大量的黄金器皿,但对人们的想象力却失去了控制。

要估计这战争频繁年代的生活是否比以前更无保障或更加痛苦,是困难的,不过人们无疑已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苦难和生活的不安定。除了老弱和妇女以外,人们已不能再从庙宇的献祭、仪式和形式上的礼拜中得到安慰和自信了。后来的以色列先知们开始谈“唯一的神”,谈将来一定会出现和平、统一和幸福的世界的“允诺”,就是针对这样的一个世界而发的。人类这时正在发现的这个伟大的神,居住在一个“不是人手建造的,而是永存在诸天之上的”庙宇里。在巴比伦尼亚、埃及和整个闪米特族的东方,无疑地存在着大量诸如此类的思想和言论。圣经里的先知书,只不过是当时各种预言的范本罢了。

我们已经注意到文字和知识已逐渐逸出了僧侣制度及庙宇境域的原来限度,也便是脱出了它们最初在那里发育和抚养的外壳。我们曾把希罗多德作为我们称之为人类自由知识的一个有意义的例子。现在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道德观念也以同样方式流溢到普通社会中去。希伯来的先知们,以及他们认为全世界只有一个神的观念的逐渐扩展,是与人类自由良心的概念并行发展的。从这时起,贯穿在人类思想中的,是世界只有一个法则的观念,以及为神所允诺并可能出现在人类事务中的一种积极而美好的、和平和幸福的日子的观念,只是这些观念有时淡薄模糊,有时增强力量。犹太人的宗教已在很大程度上由旧式的庙宇宗教变成一种讲预言的有创造力的新型宗教了。先知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

我们在下文将谈到,后来诞生了一位具有空前巨大权力的先知,就是耶稣,他的信徒们创立了全球性的伟大宗教——基督教。其后,另一个先知穆罕默德出现在阿拉伯,创立了伊斯兰教。尽管这两位导师本身具有非常不同的特点,他们实际上是出自并继承了这些犹太的先知。这里不是历史学家讨论宗教真伪的地方,但他有责任将伟大的建设性的观念的出现记录下来。2 400年前,即苏美尔人最初的城墙筑成的七八千年以后,关于人类道德的一致以及世界和平等观念就已经在世界上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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