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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历史大观园 古典时期 2020-07-01 21:50:04 0


1 希腊诸民族

希腊人出现在历史黎明前的微光之中(大约公元前1500年),作为还不是完全游牧的流动的雅利安民族之一,正在把他们的牧区逐渐向南扩张到巴尔干半岛,并跟以克诺索斯为顶峰的前爱琴文明发生冲突和混合。

在荷马的史诗里,这些希腊部落操一种共同的语言,并有以史诗所支持的一种共同的传统使他们在松散的同盟中联合起来。他们用一个共同的名词统称自己的各个部落,即赫伦人。他们大概是一批批地在连续的浪潮中来到这里的。古希腊语区分为三个主要的变型:爱奥尼亚语、埃俄利亚语和多利亚语。此外还有许多方言。爱奥尼亚人大概是在其他希腊人之前,并且已经和他们所征服的、开化了的民族密切混合了。就种族来说,像雅典和迈利特这些城市的人多半属于地中海族,而不属于诺迪克族。多利亚人显然形成了最后、最强而又最不文明的一股移民浪潮。这些希腊部落征服了和摧毁了大部分在他们来到以前原有的爱琴文明,并且在它的废墟上创立了自己的文明。他们开始出海,并取道群岛到达小亚细亚;又航经达达尼尔海峡和博斯普鲁斯海峡,在黑海南岸,不久以后又在黑海北岸扩建了许多居留地。他们还扩展到了在最后称为大希腊的意大利南部,以及地中海北岸。他们还在一个腓尼基的殖民地旧址上建立了马赛镇。早在公元前735年,他们便开始在西西里岛设立了居留地,同迦太基人相抗。

希腊本土背后是同种的马其顿人和色腊基人;左翼是弗里吉亚人,他们渡过了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了小亚细亚。

我们发现,希腊人的这种分布状况,在开始有成文历史以前,就已经形成了。到了公元前7世纪——犹太人被囚禁于巴比伦的时候——在欧洲,前希腊文明的古代世界的界标已经消失了。提林斯和克诺索斯成了无足轻重的地址;迈锡尼和特洛伊仅存在于传说之中。这个新的希腊世界的大城市是雅典、斯巴达(拉克代蒙的首都)、科林斯、提佛、萨摩斯和迈利特。我们祖先所称的“古希腊”的世界,是在更古的古希腊的被人遗忘了的废墟上兴起的,后者在许多方面也是很文明的和艺术的,我们今天只有通过发掘者的劳动才开始对它有所认识。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但是我们目前叙述的这个较新的古希腊,在人们的想象中和制度上,仍然栩栩如生,这是因为它所操的优美而又富于表达力的雅利安语,和我们语言是具有亲属关系的。同时,又因为它接过了地中海的字母,并且增添了元音使它趋于完善,所以读书和写字在当时成了易于学习和使用的技术,很多人能掌握它们,为后世留下记载。

2 希腊文明的特色

公元前7世纪,在意大利南部、希腊和小亚细亚一带兴起的这个希腊文明,和我们业已探索过的源出于尼罗河和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的两大文明的体系,在许多重要方面是不相同的。那两大文明在被发现的那个地方曾经经过长期的发展,它们是从原始农业开始,围绕着庙宇生活缓慢地成长起来的。祭司国王们和神国王们使这些早期的城邦联合起来成为帝国。但是野蛮的希腊牧民南下侵入的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古老的文明历史。这里已经有了航运业和农业,有了围着城垣的城市,而且还有了文字。希腊人并没有产生自己的文明;他们破坏了一个文明,在它的废墟上重新集合成另一个文明。

希腊记录之所以没有庙宇—国家的阶段,也没有祭司国王的阶段,我们认为一定是出于上述的这个事实。希腊人直接就形成了城市组织,而在东方,这种组织是围绕着庙宇成长起来的。希腊人接受了庙宇和城市相联系的状况;这种观念对于他们是现成的。他们对城市的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它的墙垣。他们是否立即过上了城市生活,具有了市民身份,这还是个疑问。起初,他们住在遭到他们破坏的城市废墟之外的不设防的村庄里。但在他们的面前有这样一个时时在指点他们的城市模型。他们起初把城市设想为动乱时期的安全地方,并且不假思索地把庙宇设想为城市固有的特色。他们在开始继承原先文明的这份遗产时,头脑里还深深地带着森林地带的观念和传统。《伊利亚特》里英雄时代的社会体系占领了这块土地,并使它自己适应于这个新的环境。随着历史的发展,由于被征服者的信仰自下而上地涌来,这些希腊人变得日益崇奉宗教和趋于迷信了。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我们已经说过,原始雅利安人的社会结构是贵族和平民两个阶级的体系,这两个阶级彼此并不是截然划分的,他们在战争中同受一个国王的领导,这个国王不过是一个贵族家庭的同辈中居首位者,是和他身份相等的人中的首领。后来他们征服了土著人口,建起了城镇,于是在这个只有两个阶级的简单的社会安排上面增加了一个较低的阶层:农夫以及技工和粗工,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奴隶。但并不是所有的希腊社区都属于这种“征服者”的类型,有些是“避难”城市,代表被击溃的社区,在那里就没有土著这个下层了。

在前一种的许多城市里,遗留下来的早期居民形成了一个隶属阶级。整个来说全都是国家的奴隶,斯巴达的赫洛特人[农奴]就是一个例子。贵族和平民成为地主和耕地的乡绅,指导造船的和从事经商的就是他们。但是有一些比较贫穷的自由公民却从事于机械技术,如我们已经提过的,他们为要得到报酬,甚至愿意在大帆船上划桨。这个希腊世界的僧侣,不是神龛和庙宇的守护者,就是祭祀的主管者;亚里士多德在他的《政治学》中,只把他们作为官吏阶级里再分出来的一个部分。这些市民年轻时期当战士,壮年时期当统治者,到了老年就当僧侣。这个僧侣阶级同埃及、巴比伦尼亚相当的阶级比较,人数较少而且也不那么重要。

如前所述,希腊人本来的神,即英雄时代的希腊人的神,是受人尊崇的人物,人们对神既不十分恐惧,也不十分敬畏;但是,潜伏在战胜者的自由人的诸神下面还有被征服的民族的其他诸神。暗地里信奉这些神的是奴隶和妇女。没有人指望雅利安人原来的神会显出什么神通奇迹,或者会支配人们的生活。但是希腊,和公元前1000年中的大部分东方世界一样,非常爱好祈求神谕或占卜者。德耳法尤其以神谕著名。吉尔伯特·默里说:“当部落中最年老的人们无法告诉你应当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你就去找神圣的死者。全部神谕都在半神式的英雄们的墓上。这些神谕会告诉你,什么是‘特弥斯’[掌管法律和正义的女神],哪些是应当做的事,就像现在信教的人说的那样,什么是上帝的意旨。”

庙宇里的男女祭司既没有结合成为一个阶级,也不作为一个阶级行使任何权力。贵族和自由平民这两个阶级有时会合成一个公民的共同体,组成希腊城邦的主体。在许多情况下,特别是在大的城邦里,奴隶和没有公民权的异邦人在人数上大大超过了公民。但对他们来说,只在受到优遇的时候才有城邦的存在;城邦在法律上是仅对被选择出来的公民这个团体而设立的。城邦对待异邦人和奴隶可能宽容,也可能不宽容。他们对所受到的待遇在法律上没有发言权——它如果是个专制政体,发言权也不会更多。

这是一个和东方的君主政体大不相同的社会结构。希腊公民的排外自大,使人想到有点像犹太国后期的以色列子孙的排外自大。但在希腊人方面,既没有相当于先知者和祭司的人,也没有相当于一个君临一切的耶和华的观念。

希腊城邦和我们曾经提到过的任何人类社会之间的另一个差异,是希腊城邦的持续不断的和无法挽回的割据状态。埃及、苏美尔、中国,当然还有北印度,这些地方的文明都是从一些独立的城邦开始的,每个城邦是一座城,四周几英里有附属的农业村庄和耕地。可是,它们从这种阶段,经历了一个合并的过程,进入了王国和帝国。但是希腊人,直到他们独立的历史终了都从来没有合并过。一般说来,这种情形被认为是出于他们所处的地理环境。希腊是个被群山和海湾割裂为河谷众多的国家,相互间交通困难,以致很少有城邦能在一段时间里使其他多数城邦附属于自己。此外,许多希腊城邦是在海岛上和分散在辽远的海岸上。结果是,希腊最大的一些城邦比英国的许多郡还小,有些城邦的面积只有几平方英里。希腊最大的城市之一雅典,在它全盛的时期,也不过拥有大约三十几万的人口。其他的希腊城市人口很少有超过5万的,这个数目里一半或过半是奴隶和异邦人,自由人的部分2/3是妇女和儿童。

3 希腊的君主政体、贵族政治和民主政体

这些希腊城邦的政体在性质上差别很大。希腊人在征服以后定居下来的时候,曾有一段时期保持了国王的统治,但是这些王国却逐渐流于贵族阶级的统治。在斯巴达(拉克代蒙),国王的地位到了公元前6世纪时仍然是显要的。拉克代蒙人有一种奇特的双王制,由出于不同王室的两个国王共同统治。

但是远在公元前6世纪以前,大多数希腊城邦早已成为贵族共和国。可是,大多数赋有世袭统治权的家族却逐渐变得怠惰、无能,早晚要衰落。当希腊人出海建立殖民地和扩展贸易的时候,新的富裕家族就起而排挤旧的人物,并推举新的人物出来掌权。这些暴发户成了扩大了的统治阶级的成员,这种政体就被认为是寡头政治——和贵族政治相对而说的——不过,严格地说,“寡头政治”(等于少数人执政)这个名称应该把世袭的贵族政治作为一个特殊情况包括在内。

在许多城邦里,某些精力特别充沛的人物利用了某些社会矛盾或阶级不满,在城邦内多少获得了一些非正规的权力。在美利坚合众国就出现过这种突出人物和特殊机会的结合,例如,那里行使各种各样非正式权力的人们被称为头子。在希腊,这种人被称为僭主。但僭主比头子稍大一些,人们公认他是君主,他宣称享有君主的权威。另一方面,现代的头子隐蔽在合法形式的后面,他“抓住”合法形式,并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僭主和国王又有区别。国王宣称具有某种统治的权利,例如某种家族的优先地位。而僭主却受到也许是心怀不满的贫民阶级的拥护。以雅典的僭主庇西特拉图为例,他在公元前560和公元前527年间两次被流放,但受到了贫穷不堪的雅典山地居民的拥戴。有的僭主,如在希腊的西西里岛,却支持富人反对穷人。后来,波斯在开始征服小亚细亚的希腊城市的时候,便把亲波斯的人立为僭主。

伟大的哲学导师亚里士多德出生在马其顿的世袭君主制度下,做过几年国王儿子的老师。在他的《政治学》中,他把国王和僭主区别开来,国王是用公认的、固有的权力进行统治,例如他所侍奉过的马其顿王,而僭主的统治却没有得到被统治者的同意。事实上,人们很难设想一个僭主没有得到多数人的同意,没有他的臣民中很多人的积极合作,就能够进行统治的;而所谓“真正的王”的忠诚和无私受到怨愤和怀疑也是时有所闻的。亚里士多德还能说,国王的统治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而僭主的统治是为了他自身的利益。在这一点上,跟他把奴隶制度看成极其自然的事情,并认为妇女不适宜于享有自由和政治权利一样,亚里士多德是和他所处的时代潮流协调一致的。

公元前6至公元前4世纪,在希腊日益流行的第三种政体,被称为“民主政体”。因为世界上现今经常在谈论民主,又因为民主的近代观念和希腊城邦的民主大不相同,所以把希腊民主政体的含义搞得很清楚是有好处的。当时的民主就是平民(Demos)的政府;这是全体公民的政府,是多数人的政府以区别于少数人的政府。让现代读者注意“公民”这个词。奴隶不在内,被释放的奴隶和异邦人不在内;甚至在城内出生的希腊人,而他的父亲来自离城8或10英里畦头未耕之地以外的,也不在内。较早期的民主政体(但不是全部)规定公民要具有财产上的资格,而当时的财产就是土地;后来,这个限制放松了,不过,现代读者要理解,这里它和现代民主有些很不相同的地方。例如雅典在公元5世纪末就取消了这种财产上的资格;但雅典大政治家伯里克利——此人以后还要提到——却颁布过一条法令(公元前451年),规定公民只限于那些能确证父母双方都是雅典后裔的人。这样一来,希腊的民主政体同寡头政治就差不多了。公民们组成了一个紧密的社团,有时,如在雅典的全盛时期,竟统治了一个奴隶和“异邦人”的广大人口。

现代政治家习惯于一个全然崭新和不同的观念,认为民主政体在它完备的形式下是指每个成年男女在政府里都有发言权。如果突然拐回到最极端的希腊民主政体上来,就会把它当作是一种寡头政治。一个希腊的“寡头政治”和一个希腊的民主政体之间唯一真正的不同是,在前者,比较贫穷和不那么重要的公民在政治上没有发言权,而在后者,凡是公民都有发言权。亚里士多德在他的《政治学》里把这种区别的实际后果透露得非常清楚。在寡头政治下,对于富人征税不重;而另一方面,民主政体不但向富人征税,并且通常给贫穷的公民以生活津贴和特殊费用。在雅典,甚至出席公民大会也要给以津贴。但在公民这一幸福的品级之外的一般人却要工作,叫他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他们当中如果有人想得到法律的保护,他就得找一个公民为他辩护。因为在法庭上唯有公民才有地位。认为国家中任何人都应该是一个公民的那种现代观念,是会使那些享有特权的雅典民主主义者大为惊骇的。

公民阶级垄断政权的一个明显的结果,是这些享有特权的人们的爱国精神具有强烈而狭隘的形式。他们和其他城邦可以结成同盟,但绝不会同它们合并,因为合并就会剥夺他们赖以生存的各种利益。这些希腊城邦狭隘的地理上的界限增加了他们感情的强度。一个人的爱国心因他对家乡、宗教和家庭的热爱而加深,因为这些都是一回事。奴隶当然不会有这类感情的。在寡头政治的城邦中,受到排斥的阶级对压迫他们的阶级的深恶痛绝往往超过他们对外国人的憎恶,但是,在大体上,希腊人的爱国心是一种具有激动和危险强度的个人感情。如同失恋一样,它很容易转变成有些很类似仇恨的感情。希腊的流放犯类似法国的或俄国的皇党逃亡者(émigré),他们下定决心要十分粗暴地对待自己所热爱的祖国,以便把她从那些盘踞在国内并赶他们出来的人面兽心者手中拯救出来。

公元前5世纪,雅典同其他一些希腊城邦形成了一个相关联的体系,这就是史学家们常称的雅典帝国。但是其他各城邦仍然保存着自己的政府。雅典帝国增加的一项“新事实”,是它彻底而有效地镇压了海盗剽劫;另一项是某种国际法的制定。这种法确实就是雅典法;但是,现在同盟各城邦的公民都可以相互诉讼,并得到公平的裁判。在此以前,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雅典帝国实际上是从抵御波斯的互助联盟发展而来的;联盟的总部原来设在德罗斯岛,各个盟邦都向德罗斯岛的公共金库捐献;后来因为这个金库可能会遭到波斯人的劫掠,所以移到了雅典。各个城邦后来又相继用捐款来代替兵役,结果是,雅典几乎担负了联盟的全部工作,也几乎接受了全部款项。它得到一两个较大的岛屿的支持。于是“联盟”逐渐成为一个“帝国”。但是,除了订有相互通婚以及类似的专门条约以外,同盟各邦的公民实际上彼此依然以外国人相待。而维持这个帝国的主要是雅典的贫苦公民的极端奋勇和孜孜不倦的个人服役。每一个公民只要是在18到60岁之间的,都有义务在国内或国外服兵役,有时纯粹是为了雅典的事务,有时则是为保卫帝国的一些公民们已经付过捐款的城邦。在雅典的公民大会上,几乎没有一个年过25岁的人不曾在地中海或黑海的不同地区参加过几次战役,而且不期待再服兵役的。现代帝国主义被它的敌手斥为是富有者对世界的剥削,而雅典的帝国主义则是雅典较贫困的公民对世界的剥削。

和现代状况的另一个区别是,希腊城邦由于面积狭小,在它的民主政体下,每个公民有权参加民众大会,并在会上发言和投票。对于大多数城邦来说,这不过是数百人的集会;最大的集会也不超过数千公民。在投票者可能有700万人的现代“民主政体”下,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现代“公民”对于公共事务的发言权仅限于对向他们提出的这个或那个政党候选人的投票权。之后,他或者她,就被认为对由选举产生的政府已经“予以同意”了。亚里士多德一定会热烈欣赏我们现代民主政体的选举方法,他很巧妙地指出过,在民主政体下,怎样通过频繁地召开民众大会,使得远离的农民阶级的公民无法经常出席,而实际上褫夺了他们的公民权。在后期的希腊民主政体下(公元前5世纪),执政官的任命,除了要求有非常专门知识的官员以外,其余都由抽签产生。这是被认为可以保障享有特权的公民的一般社团的利益,以免富有的、有影响的和卓有才能的人物长期占有优势。

有些民主政体(如雅典和迈利特)制定了一种称为陶片流放制——这个名称是从“陶片”(ostrakon)来的,表决的时候,投票人在陶片或贝壳上写下一个人名——每当发生危机和冲突时,便用这个方法来决定某些公民应否流放十年。现代的读者可能将此视为是个值得羡慕的制度,然而这并不是它的实质。吉尔伯特·默里说,这是在政治感情分歧很大以致濒临僵局的时候取得决定的一种途径。在希腊的民主政体下,有政党和政党领导人,但是没有经常在执政中的政府和正常的反对派。因此,一个政策,尽管它是符合民意的政策,但如果某个强有力的领袖或强有力的团体起而反对的话,这个政策便无法实施。有了这种陶片流放制,那些最不得人心或最不被信任的主要领袖们,在意见分歧的社会里,可以被迫引退一段时间,而无损于他们的荣誉或财产。

这种陶片流放制曾使雅典的民主政体中一个不出名的、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成员名垂不朽。一个名叫亚里斯泰迪兹的人在法庭上因为他的公正的行为而获得盛名。在关于海军政策的一个问题上,他和泰米斯托克利斯发生了一场争论;亚里斯泰迪兹主张发展陆军,而泰米斯托克利斯则是一个主张建立“强大海军”的人,双方僵持不下。于是利用陶片流放制在他们中间作出决定。据普卢塔克所述,当投票正在进行的时候,亚里斯泰迪兹走过街道,有一个来自近郊农村的不认识的公民,因为不惯于写字,便向亚里斯泰迪兹招呼,求他把他自己的名字写在交给他的陶瓷碎片上。

“但为什么?”亚里斯泰迪兹问道,“亚里斯泰迪兹伤害过你吗?”

“没有,”这位公民回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只是,啊!老听人把他叫作公正的亚里斯泰迪兹,我实在是厌烦了。”

普卢塔克说,亚里斯泰迪兹于是不再多说,就按照这个人的意愿写了。

如果明白了这些希腊宪法的真实含义,特别是明白了无论在民主政体或者寡头政治下,一切权力仅限于当地的特权阶级所有的话,就会理解到,散布在地中海地区的数百个希腊城邦多么不可能做到任何有成效的联合,他们之间甚至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做到任何有成效的合作。每个城邦都在几个人或几百个人的掌握之中。对于这些人来说,城邦间的分离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只有外来的征服才能统一这些希腊人,直到希腊被征服以前,他们从来没有政治上的统一。当他们终于被征服时,他们被征服得那样彻底,以至他们的统一,甚至对于他们自己来说,也无关紧要,因为这是一种臣服的统一。

然而,在所有的希腊人之间始终有某种统一的传统,这种传统基于共同的语言和文字,基于共有的英雄史诗,基于城邦的海上位置而形成的不断交往。此外,他们还有某些具有一种统一性质的宗教上的结合。有些神庙——例如德罗斯岛和德耳法的阿波罗神庙——维持它们的不是某一个城邦,而是城邦联盟,或者近邻同盟(即近邻之间的联盟)。这些同盟,以德耳法近邻同盟为例,成为范围很广的联合。近邻同盟保护神庙,保护参拜者的安全,维持通往神庙的道路,在特殊的节日里维持和平,还订出某些规约使盟员之间减少使用战争手段和——特别是德罗斯同盟——镇压海上剽劫。使希腊人联合起来的一个更重要的链锁是每四年在奥林匹亚举行一次奥林匹克运动会。会上的主要竞技是赛跑、拳术、相扑、投标枪、掷铁饼、跳高、赛车和赛马。对获胜者和参与的贵宾都有记录保存。自从公元前776年以来,这些运动会一直定期举行了一千多年。它为维持那种超越于城邦狭隘政治的共同希腊生活(泛希腊的)的意识起了很大的作用。公元前776年是首届奥林匹克年,是希腊年表的一个有价值的起点。

这些在情操和交际方面的链锁,对于抵制希腊政治制度上强烈的“分离主义”没有多大用处。从希罗多德的《历史》中,学家们将能逐渐了解到一种强烈而固执的纷争意识,它使希腊世界长期处在战争状态之中。古代(大约到公元前6世纪),希腊盛行相当大的家族,还始终保留某些古老的雅利安家族制度,它具有强烈的氏族感情和能长期维持氏族争斗的力量。雅典的历史许多年来是围绕着阿尔克门尼和庇西特拉图这两大家族间的争斗而展开的;后者同样是一个贵族家族,但它的力量却建立在较为贫穷的平民阶级的拥护和对平民的不满能加以利用之上。后来,在公元前6至公元前5世纪期间,生育受到限制,家庭缩小到两三个成员——亚里士多德提到过这一过程,但没有看出它的原因——导致了古老的贵族氏族的灭绝。此后的战争,与其说是由于家族间的仇杀,不如说是由于个人冒险家所引起和煽动的商业上的争夺和不满。

看到希腊人的这种强烈的分离主义,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亚洲和群岛上的爱奥尼亚人最初那么容易地陷于吕底亚王国的统治,而后,当居鲁士推翻了吕底亚国王克雷兹的时候,又轻易地落入波斯人之手。他们造过反,但又被征服了。后来便轮到了欧洲的希腊。但希腊居然没有落到波斯人,即西亚古代文明的野蛮统治者雅利安人的支配之下,真是一件怪事,连希腊人自己也感到惊奇。但在叙述这一斗争之前,我们必须略谈和希腊人敌对的亚细亚人,尤其是米地人和波斯人,他们在公元前538年,已经占有了亚述和巴比伦尼亚的古代文明,而且即将征服埃及。

4 吕底亚王国

我们在前面曾经提到了吕底亚王国,在继续叙述我们的故事之前,最好略述吕底亚人的情况。小亚细亚大部分地区的原始居民可能和希腊以及克里特的原始居民是同一种族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是属于地中海种族。他们也可能是另外一个更为普遍、肤色基本上是暗黑的民族的另一分支,从这一种人产生了西方的地中海种族和东方的达罗毗荼种族。具有与克诺索斯和迈锡尼同类的特色的艺术品的遗迹,散布于小亚细亚各地。但正当诺迪克种的希腊人南下拥入希腊本土,征服并混合了当地的土著居民的时候,另外一些与希腊人同种的诺迪克部落也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拥入了小亚细亚。在某些地区,这些雅利安族完全占了优势,成为当地居民的主体,并保持了他们的雅利安语。这些就是弗里吉亚人,他们的语言几乎像马其顿语那样,接近于希腊语。但在其他地区,雅利安人并不这样占优势。在吕底亚,原来的种族及其语言都保持着自己的原状。吕底亚人不是雅利安人,操的也不是雅利安语,这种语言现存的只有少数几个词汇,他们的首都是萨狄斯。

他们的宗教也不是雅利安的宗教。他们崇拜大母女神。弗里吉亚人虽然保持他们近似希腊的语言,也受到神秘的宗教的影响,这种神秘宗教大部分是秘密仪式,后来在雅典盛行,可以溯源于弗里吉亚(当时还不是色腊基)。

吕底亚人起初占有了小亚细亚的西部海岸,但来自海上并建立城市的爱奥尼亚希腊人在小亚细亚定居下来,把吕底亚人赶了回去。然而后来,这些爱奥尼亚希腊人的城市又成为吕底亚国王的附庸。

吕底亚国的历史,人们始终不太清楚,即使知道,也没有必要在本史纲中加以叙述。但公元前8世纪,一个名叫该基斯的君主,倒是值得注意的。他所统治的国家遭到了另一种雅利安人的入侵;某些称作基墨里人的游牧部落横越小亚细亚,蜂拥而来。该基斯和他儿子及孙子历尽困难把他们赶了回去。萨狄斯被这些蛮人两度占领和焚毁了。有记载说,该基斯给沙达那帕鲁斯纳过贡,这件事可以把他同我们对于亚述、以色列和埃及的历史的一般观念联系起来。后来,该基斯背叛了亚述,派兵去帮助普萨姆提克一世,把埃及从亚述人暂时的奴役中解放了出来。

使吕底亚成为一个相当强的国家的是该基斯的孙子阿吕阿特斯。他在位七年,使小亚细亚大多数爱奥尼亚人的城市隶属于他。这个国家成为欧亚两洲间的一个巨大的贸易中心;它一直物产丰富,而且富有黄金,当时吕底亚的君王以富甲亚洲而闻名。那时,黑海和地中海之间,东方和西方之间,来往频繁。一般认为吕底亚是世界上最早铸造货币的国家,同时也是最早开设旅店为客商提供方便的国家。吕底亚王朝似乎是克里特的米诺斯型的商业王朝,钱庄和金融业也很发达……关于吕底亚,我们的叙述到此为止,作为下一节的引语。

5 波斯人在东方的兴起

当一组操雅利安语的入侵者沿着上述路线在希腊、大希腊以及黑海沿岸发展的时候,另一组操雅利安语的民族正在定居下来并向亚述和巴比伦帝国的东方和北方扩张,在他们原来的诺迪克血统里可能已经掺有了蒙古利亚的成分。

前文已叙述诺迪克种的雅利安民族在黑海和里海以北呈弧形地散布;操雅利安语的印度—波斯种族大概就是经由这条路线逐渐来到今天的波斯国境的,他们一方面向东扩展到印度(?公元前2000~前1000年),另一方面在波斯高原上生息、繁衍,直到他们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先攻亚述(公元前650年)后攻巴比伦(公元前538年)。

最近1万年前,欧亚两洲气候变化的情况,还不很清楚。冰河时代末期的冰区逐渐收缩,代之而起的是长期遍及欧洲大平原上的草原或类似草原的境况。据现在的估计,大约1.2万或1万年以前,这种状况逐渐被森林环境所代替。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由于以上种种变化的结果,梭鲁推的捕马的猎人让位给马格达连的渔民和森林中捕鹿的猎人,这些人又让位给新石器时代的牧民和农民。几千年来,欧洲的气候似乎比现在的暖和,有一大片海从巴尔干半岛沿岸远伸到中亚细亚,并向北扩展到中俄罗斯,这片大海后来涸缩了,结果使南俄罗斯和中亚细亚的气候变得严酷起来,这是同河谷中最早文明的发展是同一时期的事。许多事实似乎都说明,三四千年以前,欧洲和西亚的气候比今天较为温和,这些事实还更有力地说明,当时的草木和植物的生长比现在更为茂盛。南俄罗斯和今天的西突厥斯坦一带在那时是森林一片,而现在则遍布着草原和沙漠。在另一方面,咸海—里海地区在1 500到2 000年以前里,大概比现在较为干燥,那时这两个海也比现在小些。

在这一点上,我们要提到的是,托特麦斯三世(大约在公元前15世纪)在他的出征幼发拉底河以外的途中,在这地区猎到的一群象有120只。还有,在迈锡尼得到的一把大约是公元前2000年的爱琴海匕首,上面有进行猎狮的图。猎人手执长矛大盾,前后排列成行,第一个猎人用矛刺狮,当这头受伤的野兽向猎人扑来的时候,猎人倒在地上用大盾保护自己,让第二个猎人照样再刺,这样,直到狮子被刺死为止。这种狩猎的方法,今日的马萨伊人还在使用,而且只有在狮子众多的地方的人们才想得出来。但是狮子的众多正暗示着其他猎物的众多,同时也意味着植物的茂盛。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旧世界中部气候变冷,使游牧的雅利安民族转而南下,到更为安定和文明的国家的田野上和森林中去了。

我们可以提到,直到公元前4世纪左右,如果不是更晚的话,巴尔干半岛上还有狮子。公元前8世纪,西亚的象或许已经绝迹了。直到新石器时代,狮子(比现在的大得多)还在德国南部逗留。而在文史期开始时(大约公元前1000年),豹还栖息在希腊、意大利南部和西班牙南部。

雅利安诸族从里海东岸一带南下进入历史舞台,大约是在迈锡尼、特洛伊和克诺索斯落入希腊人手里的时候。在各种记载和铭文中,初次出现的具有大量不同名称的部落和种族,要把他们分辨清楚是困难的,幸而像我们这样一部初级的史纲,还不需要这些区别。有一个名叫基墨里的民族出现于乌鲁米亚湖和凡湖区域,那是在雅利安人从亚美尼亚扩张到伊拉姆以后不久的事。公元前9世纪,一个称为米地人的、和东邻的波斯人有很近的亲属关系的民族,出现于亚述碑文中。读者在本书中已见过他们的名字的提格拉特·皮勒塞尔三世和萨尔贡二世,都声称曾使米地人给他们纳过贡。米地人在亚述的铭文里被说成“危险的米地人”。当时他们还是一个部落的人,没有在一个国王的统治下统一起来。

伊拉姆和伊拉姆人的首都是修泽,这个民族具有的传统和文明至少和苏美尔人的一样古老。大约在公元前7世纪时,他们突然在历史上消失了。我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他们好像是被占领了,他们的人口被征服者吸收了。修泽落到了波斯人的手里。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在希罗多德的著作中出现于这一时期的与这些雅利安部落有亲属关系的第四个民族是“斯基台人”。亚述的君主们有一段时期在基墨里人、米地人、波斯人和斯基台人这些同种的民族间进行挑拨,使他们相互对抗。亚述的公主们(例如埃萨尔哈顿的一个女儿)嫁给了斯基台人的酋长们。另一方面,尼布甲尼撒大帝却和成为全体米地人的国王的奇阿克萨列的一个女儿结了婚。雅利安族斯基台人支持闪米特族亚述人,雅利安族米地人又支持闪米特族巴比伦尼亚人。正是这个奇阿克萨列于公元前606年攻陷了亚述的首都尼尼微,把巴比伦从亚述的奴役下解放了出来,于是在迦勒底人的统治下,建立了第二巴比伦帝国。此后,亚述的同盟者斯基台人在历史上就见不到了。他们远去北方过着自己的生活,不大干涉南方诸族的事了。从这段时期的地图上,我们就能瞥见,在一个世纪的2/3的时间里,第二巴比伦帝国像羔羊一样俯卧在米地亚巨狮的怀抱里。

米地人和波斯人的内部斗争在公元前550年“波斯人”居鲁士继任奇阿克萨列王位的时候终于宣告结束。这段历史,我们不打算多说了。这一年,居鲁士正统治着一个帝国,它的版图从吕底亚的疆界直到波斯,或许直到印度。我们在前文曾说过,巴比伦的末代统治者那波尼德那时正在巴比伦尼亚发掘古代记录和修建庙宇。

6 克雷兹的故事

但是世界上有一个君主感到居鲁士手中的新兴权力对他是一个威胁,这就是吕底亚王克雷兹。据希罗多德叙述,克雷兹的儿子是在一个极其悲惨的方式下被杀的。但这件事我们不打算在这里叙述。希罗多德说:

“克雷兹有两年之久一直在非常悲伤中保持着沉默,因为他失去了他的儿子。但在这段时期以后,居鲁士推翻了奇阿克萨列的儿子的统治,波斯人一天一天地强大起来,这些情况使克雷兹停止了悲哀,而专心致志地考虑,在波斯人的势力正在成长,但还没有强大以前,他能否采取措施来使它中断。”

他于是试求各种神谕:

“克雷兹命令那些前往神庙进献礼物的吕底亚人就这个问题乞求神谕:克雷兹应否出征和波斯人作战,如果应该,他自己应否同任何一支作为友军的队伍联合出动。于是当这些吕底亚人到达了被派去的地方,供上奉献的礼品以后,便请求神谕说:‘吕底亚和其他各国的国王克雷兹,认为这些是人间唯一正确的神谕,他把你的启示所应得的礼物奉献在你的面前,现在再次向你请示,他是否应该对波斯人作战,如果应该,他自己应否同任何一支作为盟军的队伍联合出动。’他们就是这样请示的。两个神谕的回答是相同的,即向克雷兹宣示,如果他进攻波斯,他就会毁灭掉一个强大的帝国……所以,当克雷兹听到带回给他的神谕的答复时,他大为喜悦,期待着他一定会摧毁居鲁士的王国。于是,他再次派人去皮托弄清了德耳法的人数以后,就赠给他们每人两个斯塔特[古希腊金币]的黄金,作为报答。德耳法人给了克雷兹和吕底亚人以请示神谕的优先权和免费权,在运动会上坐前排席位的权利,任何吕底亚人如果愿意的话,应该都可以得到成为德耳法公民的这一永久性的特权。”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因此,克雷兹既同拉克代蒙人又同埃及人结成了防守同盟。希罗多德继续说:“然而,当克雷兹正在准备进攻波斯人的时候,有一个吕底亚人劝告他,这个人在这以前已经被认为是个高明的人,而这时他所提出的见解更使他的智慧在吕底亚人中享有很大的名声。他劝告说:‘国王呵,你准备进攻的人们穿的是革制的短裤,其他的衣服也都是革制的;他们吃的不是他们所喜欢的,而只是他们所能够得到的;他们住的是崎岖不平的土地;而且他们喝的不是酒而只是水;他们没有无花果作点心吃,也没有其他好东西。一方面,如果您征服了他们,既然他们一无所有,您能从他们手里得到什么呢?另一方面,如果您被他们征服了,您想想看,您将失掉多少好东西。因为一旦他们尝到了我们的好东西,他们将牢牢地抓住,而无法把他们赶走了。至于我自己,我要感谢诸神,因为他们没有使波斯人想到要进攻吕底亚人。’尽管他这样说,克雷兹却没有为他所动。实际上,的确,波斯人在征服吕底亚人以前既没有奢侈品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克雷兹和居鲁士在提里亚不分胜负地打了一仗,克雷兹退却了。居鲁士紧追不舍,克雷兹于是在他的首都萨狄斯城外应战。吕底亚人的主要力量在于他们的马队;他们即使没有经过训练,也是很出色的骑兵。他们用长矛作战。

“当居鲁士在这里看到吕底亚人列队迎战时,害怕他们的马队,便采用了米地人哈尔帕戈斯如下的献策:他把辎重队中所有运载粮食和行李的骆驼都集合起来,把它们背上的东西卸了下来,让具有骑兵装备的人们骑了上去,在这样安排以后,指定他们走在其他军队的前头向克雷兹的骑兵队冲去。同时他命令步兵跟在骆驼队的后面,在步兵的后面他又布置了全部的骑兵。然后,在所有的兵士各就各位以后,他指令他们把阻挡他们前进的任何吕底亚人一个不留地杀掉,只留下克雷兹一个人,即使他在被俘时抵抗也不杀死。这些就是居鲁士的命令。他之所以要布置骆驼来和马队对峙,是因为马害怕骆驼,看到骆驼的形象或闻到骆驼的气味都受不了。因为这个缘故,他策划了这条诡计,使克雷兹的马队变得没有用处,而吕底亚王所最寄以希望的又正是这支力量。于是当两军接战时,马匹一闻到骆驼的气味和看到它们,转身就逃,克雷兹的全部希望便立即化为泡影了。”

在14天之中,萨狄斯被攻占,克雷兹成了阶下囚。

“于是,波斯人俘虏了克雷兹,把他带到居鲁士面前;居鲁士垒起了一个大柴堆,命令身带枷锁的克雷兹爬到顶上去,在他两旁各有7名吕底亚的子弟。不知居鲁士是否打算要把克雷兹作为他的胜利的初步果实供献给某一个神,还是打算在这里还一个誓愿,要不然就是他曾经听说克雷兹是个敬畏神灵的人,所以叫他爬上柴堆,因为他想知道,要是任何神灵会来救克雷兹的话,那么克雷兹就不应该被活活烧死。据说,他是这样做了。但是,站在柴堆上的克雷兹,虽然在这样不幸的情况下,却想起了梭伦在圣灵的启示下曾经说过的话,就是没有一个活着的人是可以称为幸福的。据说,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深深地叹息,大声地呻吟,又三次喊出了梭伦的名字。居鲁士听到了这个声音,便吩咐通译者问克雷兹他叫的这个人是谁,他们走近去问他。据说,当他被询问时,他沉默了片刻,以后被迫紧了,他说:‘这是一个比许多财富更为可贵的人,我但愿他同所有的国王都谈一谈。’由于他的语意含糊,他们又向他追问,当他们催他回答不让他宁静时,他才告诉他们,有一次,一个名叫梭伦的雅典人怎样到他那里,看了他全部财富,却加以蔑视,而说了如此这般一番话;他所遭遇的一切结果又怎样和梭伦的话十分相符;不消说,这番话不是专对克雷兹本人讲的,而是针对全人类讲的,特别是针对那些自以为幸福的人讲的。当克雷兹说这些话的时候,柴堆上已经点起了火,边沿四周正在燃烧,据说,居鲁士从通译者那里听到了克雷兹所说的话以后,改变了主意,觉得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人,却正在把一向和他自己一样幸福的另外一个人活活地烧死。不但如此,他还害怕报应,并且回想到人间所有的东西没有一件是靠得住的;据说,他于是下令尽可能把正在燃烧的火赶快扑灭,并把克雷兹和与他一起的那些人从柴堆上带过来;他们虽然尽力,但火焰已无法控制住了。据吕底亚人所说的,当克雷兹知道居鲁士已经变更了他的主意,并看到人人都在扑火,但已无法制止的时候,便高声呼唤阿波罗神,恳求说,如果神对他过去所呈献的任何礼品认为合意的话,那就要来帮助他,使他免于面临的大祸。他这样含着泪向神恳求,据说,在天晴日暖之中突然乌云密集,大风狂起,暴雨倾盆,柴堆就此熄灭了。

“于是,居鲁士深信克雷兹是喜爱神的人,而且是个好人,便把他从柴堆上释放下来,问他说:‘克雷兹,告诉我说在一切人中是谁劝说你来攻打我的国家,从而使你变成我的敌人而不是好朋友?’克雷兹回答说:‘哦,国王呵,我干了这件给你带来好运、给我带来祸灾的事。而惹起这种结果的,是希腊人的神,是它煽动我出兵进攻的。没有一个人愚蠢到这样的地步,会自愿选择战争而不要和平,因为在和平时期是儿子埋葬父亲,而在战争时期则是父亲埋葬儿子。但是,我想,这些事情这样实现,是合乎神们的意愿的。’”

但是对于要编写一部史纲的人来说,希罗多德是个过于引人入胜的同行;至于有关克雷兹的余生,以及他如何向居鲁士出谋献策等等,必须去读他的更详细的篇章了。

当吕底亚被征服以后,居鲁士便把他的注意力转向巴比伦的那波尼德。他在巴比伦城外打败了伯尔撒扎率领的巴比伦军队,然后围了城。正如我们所推测的那样,他大概是在柏儿的僧侣们的纵容下进入巴比伦城的(公元前538年)。

7 大流士侵入俄罗斯

居鲁士的儿子冈比西斯继承了王位。他率兵进攻了埃及(公元前525年)。在尼罗河三角洲发生了一次战斗,双方都有希腊雇佣兵。希罗多德宣称,战后五六十年,他还看见死兵的白骨暴露在战场上,他评论说波斯人的头盖骨较薄。希罗多德从来没有放松过反对波斯人的宣传。在这次战役以后,冈比西斯攻占了孟菲斯,并取得了埃及的大部分土地。

据说,冈比西斯在埃及发了疯。他任意蹂躏埃及的庙宇,并在孟菲斯住下来去“发掘古墓,检验尸体”。他在来到埃及以前,就已经谋杀了前吕底亚王克雷兹和他自己的兄弟斯默迪斯,他在返回修泽的途中,由于一个偶然的创伤而死于叙利亚,没有留下接替他的继承人。不久大流士接了王位(公元前521年),他是米地人,是居鲁士的一个名叫希斯塔斯珀斯的大臣的儿子。

大流士一世的帝国比我们已经论述过它们成长的任何一个以往的帝国都大。它包括了整个小亚细亚和叙利亚,这就是说它包括了古吕底亚和赫梯帝国,整个古亚述帝国和巴比伦帝国、埃及、高加索和里海地区、米地亚和波斯,或许还进入印度直到印度河。在现今称为近东地区的各个民族中,唯有游牧的阿拉伯人没有向大流士的总督(省长)纳过贡。这个大帝国的组织比起它的任何先驱者来说,似乎都有高得多的效率。省和省之间有宽大的干路相连接,还有御用的驿站系统;每隔一定的距离,都有备好的驿马,随时供政府的信使和得到政府允许的旅客驰往下一站使用。在此以前,赫梯人大概很早就铺了贯穿国境的公路,然而,就我们所知,这是最早的驿站组织。除了属于帝国的通行权和向帝国输纳贡赋之外,地方政府享有相当多的地方性的自由。它们之间两败俱伤的冲突受到制止,这对他们都有好处。起初亚洲大陆上的希腊城邦向波斯纳贡,并分享了这个波斯的和平。

最先煽动大流士去进攻欧洲的希腊人的是他宫廷中一个思乡心切的希腊医生。他想不惜任何代价回到希腊去。大流士已经有出征欧洲的计划,但他的目标不在希腊,而是指向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和多瑙河的希腊之北。他想袭击南俄罗斯,因为他认为那里是威胁他北部和东北部边境的斯基台游牧民的家乡。然而他听信了诱惑者的话,向希腊派去了使者。

大流士大举远征使我们打开了对这段历史的境界。它揭开了我们至今还不曾提到过的在希腊背后的巴尔干半岛国家的帷幕,它把我们带到多瑙河并越过了它。大流士军队的主力从修泽出发,在向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军的途中一路集合了参与的队伍。他的希腊同盟军(亚洲的爱奥尼亚希腊人)在这里用船搭成一座浮桥。波斯大军从浮桥上过海,希腊同盟军则乘船驶往多瑙河,从河口向上游航行两天,登陆后又搭了另一座浮桥。与此同时,大流士和他的军队沿着当时称为色腊基,现在称为保加利亚的海岸前进。他们越过了多瑙河,准备同斯基台人的军队交战并攻下他们的城市。

但是,斯基台人没有城市,而且他们回避交战,于是这场战争变了质,成为对这些较为机动灵活的敌人的徒然无益的追逐。斯基台游牧民堵塞了水源,破坏了牧场。他们的骑兵在大多数由步兵组成的大流士大军的周围纠缠不放,捕捉掉队的士兵,并阻碍搜集饲料;他们还尽力说服在多瑙河上搭起并守卫浮桥的爱奥尼亚希腊人把浮桥拆掉,以确保大流士的毁灭。不过,只要大流士继续前进,他的希腊盟军的忠诚是不会动摇的。

但是艰难、辛苦和疾病阻碍了和削弱了波斯军队。大流士失去了许多掉队的士兵,又耗尽了他的粮草,最后他开始悲伤地确信,要使自己不致筋疲力尽和全军覆没,非越过多瑙河退却不可。

为了开始退却,大流士牺牲了他的伤病员。他告诉这些人说,他打算在黄昏的时候进攻斯基台人,在这个借口下,他把队伍中的精锐偷偷地带出营房,向南逃跑了,在他身后,营火仍在燃烧,营房里的活动和喧哗一如平时。到了第二天,被遗弃在营房里的人们才觉察到他们的君主对他们玩弄的阴谋,于是他们投降了斯基台人,听任摆布。但是大流士却得以脱身,在敌兵追及前到达了用船搭的浮桥。敌人的行动比他的军队更快,但在黑暗中却找不到他们追逐的目标。退却的波斯人在河边“陷入极端的恐惧”,因为他们发现有一部分浮桥遭到破坏,桥的北端毁掉了。

说到这里,一个声音经过多少世纪,一直回响到了现在。我们看见,在滚滚大河的岸上,有一群惊慌失措的波斯人站在他们的大帝的周围;我们看见,被迫停止的大队人马,饥饿疲惫、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运输队一直拖到天边,而追兵的前卫又可能在这条地平线上随时出现。尽管人多,却没有什么声响,只是一片怀疑的沉默。远从大河对岸像一个码头似的突出着的是船桥的残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们看不清那里是否有人,爱奥尼亚希腊人的船舶似乎还在对岸有待整列,但这一切都是非常遥远的。

“这时在大流士身旁有一个埃及人,他有一个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响亮的声音,于是大流士命令他站在伊斯特河(多瑙河)的岸上,呼喊迈利特的希斯提埃斯。”

这个有名的人——在下文中即将谈到,会有一天,他的被斩下的头将被送到修泽献给大流士——出现在河中一只小船上,慢慢地划过来。

他们进行了一次谈判。我们推测。这次谈判是“行了”。

希斯提埃斯不得不作的解释是复杂的。有些斯基台人曾经来过,但又走了。这些人也许是侦察兵。看来斯基台人和希腊人之间好像有过一番讨论。斯基台人要把浮桥毁掉;他们说,他们会一举而全歼波斯军队,结束大流士和他的帝国,到那时亚洲的爱奥尼亚希腊人就能重新解放他们的城市。雅典人米太雅第正打算接受这个建议,但希斯提埃斯比较精细。他说,他宁愿在看到波斯人被彻底消灭之后才完全放弃他们的事业。当希腊人自己拆毁桥梁时,斯基台人是否向他们作出保证回头去毁灭波斯人呢?无论如何,不管希腊人最终倒向哪一边,希斯提埃斯明白,明智的办法就是毁掉桥的北端,否则斯基台人会抢先夺桥。事实上,甚至在他们谈判的时候,希腊人就着手把他们和斯基台人相联结的桥的北端尽可能快地破坏掉了。斯基台人骑马寻找波斯人去了,这样无论哪一方得胜,希腊人都是安全的。如果大流士得以脱逃,他们就倒向他的一边;如果大流士被歼灭,斯基台人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希斯提埃斯并没有把情况如实地向大流士说明。他至少保住了船舶和浮桥的大半。他把自己装得像是波斯人的忠实朋友,而大流士也不打算过于苛求。爱奥尼亚人的船只划过来了。疲惫不堪的波斯残军不久就怀着无限宽慰的心情,回头望着将他们和追兵远远隔开的多瑙河钢色的洪流。

大流士对远征希腊失去了欢乐和兴趣。他回到了修泽,在色腊基留下了一支军队,由他所信任的一个将军美加巴祖斯率领。这个美加巴祖斯一心要臣服色腊基。在那些勉强归顺大流士的城邦中间,有一个还是初次出现于我们的史话中的王国,即马其顿王国。在这个王国里居住的民族和希腊人有这样密切的同盟关系,以至它的一个王子早已被接纳到奥林匹克运动会,并被允许在会上比赛得奖。

大流士打算酬谢希斯提埃斯,让他在色腊基为自己修建一座城,但美加巴祖斯对希斯提埃斯的可靠性有不同的看法,便说服了国王把他带到修泽,在顾问官的头衔之下,把他像囚犯一样软禁在那里。希斯提埃斯起初得到这个宫廷职位还很得意,后来才领会了它的真实含义。波斯的宫廷使他感到厌烦,他日益思念故乡迈利特。他开始捣乱,居然煽动了大陆上的爱奥尼亚希腊人对波斯人进行了一次叛变。这段迂回曲折的故事,包括爱奥尼亚人焚毁萨狄斯和在雷提岛战役(公元前495年)中打败希腊舰队,因为过于复杂,不能在这里详细叙述了。这是一段充满了叛逆、残酷和仇恨的黑暗纷乱的故事,其中多谋的希斯提埃斯之死几乎使人感到高兴。萨狄斯的波斯总督对希斯提埃斯的看法和美加巴祖斯相同,知道他善于欺骗大流士,就在他作为囚犯被押回修泽路过萨狄斯的时候,就地把他杀死,然后只把他的头颅送给他的主人。

塞浦路斯和希腊群岛,最后连同雅典,都被卷入希斯提埃斯所煽起的这场争夺之中。大流士这才明白,他在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时候不向左转而向右转铸成了大错。于是他着手征服整个希腊,先从希腊群岛开始。

8 马拉松战役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波斯对希腊本土的第一次进攻是在公元前490年。这是对雅典的一次海上进攻,所用的兵力经过了长期而周到的准备,舰队里备有专为运送马匹而修造的运输船。这个远征队在阿提卡的马拉松的附近登陆。波斯人是由一个变节的希腊人希庇亚斯带进马拉松的,他是曾做过雅典僭主的庇西特拉图的儿子。如果雅典陷落了,希庇亚斯就会在波斯人的庇护下当上雅典的僭主。同时,希腊人深刻地感到国事危急;有一个人,一个使者,也是一个长跑家,就从雅典跑到斯巴达,忘掉一切宿怨,说道:“拉克代蒙人呵,雅典人请求你们不要让在赫伦人中最早建立的这座古城落到了蛮人的奴役之下,因为现在连厄瑞特里亚都已经被奴役了,赫拉斯因为这座名城的陷落——已经变得更软弱了。”

这个人名叫斐迪皮德斯。从雅典到斯巴达,直线距离将近100英里,如果把道路的曲折一并计算在内,就远得多,而他不到48小时就跑到了。

但在斯巴达人赶到现场以前,双方已经接战。雅典人向敌军发起了进攻。他们以一种令人难忘的风格作战:“因为,据我们所知,在希腊人当中,他们是最先跑着向敌人进攻的,也是最先不怕面对米地人的服装和穿着这种服装的人们的,而在这以前,希腊人一听到米地人这个名称就给吓住了。”

波斯人的两翼在雅典人的猛攻前屈服了,但中军支持住了。可是雅典人既勇猛又沉着;他们让两翼奔跑,并向中央的两侧合围。于是波斯军的主力逃回到自己的船上。有7艘舰艇落到雅典人的手里,其余的都逃掉了。他们又企图绕道驶往雅典,乘希腊军队没有回来以前夺下这座城,但是没有得逞,这支舰队随即退回到亚洲。

现在用希罗多德的一段话来结束这个故事。这段话使我们进一步明白当时米地人的巨大威望:

“在月圆以后,2000名拉克代蒙人来到了雅典,他们急急上路,以便能及时赶到,所以在离开斯巴达后第三天就赶到了阿提卡;虽然他们来得太晚,赶不上作战,他们仍然想见到米地人;于是他们继续走到马拉松,看看被杀的尸体;随后他们回去,对雅典人和他们的成就大为称赞。”

9 温泉关战役和萨拉米斯战役

这样,希腊人由于恐惧团结了一段时间,取得了对波斯的第一次胜利。这个消息是和在埃及发生叛乱的消息同时传给大流士的,他还没有决定对付哪一方面,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又是他的继承人薛西斯,首先转向埃及,在那里设置了一个波斯总督,然后为第二次进攻希腊准备了四年。对希罗多德,我们必须记住他是一个爱国的希腊人,他在说下面的一段话时,正达到了他的史话的高潮:

“因为,哪一个民族没有被薛西斯从亚细亚调去攻打希腊呢?除了大河而外,哪一条水没有被他的大军喝干了呢?有些民族把船只供应他,有些被派在陆军服役;有些被指定为骑兵提供装备,有些提供船只来运送马匹,同时他们自己也在远征队里服役;有些奉命提供作桥梁用的战船,还有些提供运载食粮的船只。”

薛西斯进入欧洲,并不像大流士那样取道有半英里路宽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而是从赫勒斯蓬特(即达达尼尔)海峡渡过去的。在记述大军的集合以及从萨狄斯到赫勒斯蓬特的进军时,希罗多德的诗情占有了他的史笔。波斯大军浩浩荡荡地经过特洛伊城,薛西斯虽然是一个波斯人,一个蛮人,但似乎受过古典教育的陶冶,我们这位历史学家说,他这时转到一边去访问普里安的城堡。波斯人在阿比多斯跨越赫勒斯蓬特。同时,在一座小山上设置了一个大理石的宝座,就在那里,薛西斯检阅了他的全军阵容。

“当薛西斯看到整个赫勒斯蓬特海峡船只云集,海岸上和阿比多斯的平原上人群盖地时,他宣称说他是一个快乐的人,以后又哭了起来。他的叔父阿塔班努斯——这个人起初曾大胆地表达了他的意见,劝说薛西斯不要远征希腊——看到薛西斯哭了,便问道:‘国王呵,你现在和你刚才的表现前后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不同呢!你刚说过你自己是个快乐的人,现在却哭起来了!’薛西斯说:‘是的,我思前想后,悲悯之感涌上心头,人的一生何其短促,看这黑压压的一片人群;百年之后,就没有一个人还会活着了。’”

这可能不是真确的历史,而是伟大的诗篇,它和《统治者》中的任何一章同样壮丽。

波斯的舰队傍岸航行,从一个海角到另一个海角,伴着陆上的巨大队伍向南进军;但是一阵风暴使舰队遭到了很大的损失,丢失了400只船,包括不少运粮船在内。起初,希腊联军出发到奥林匹斯山附近的泰姆彼河谷准备迎击入侵者,但随后又穿过色萨利而撤退了,最终挑选一个名叫温泉关的地方等待来犯的波斯人,当时——2 400年的光阴已经使这些事物大为改观——这个地方在靠岸的一边有一座大峭壁,东临大海,在峭壁与大海之间,有一条仅能容纳一辆战车的小道。温泉关这种地形对于希腊人十分有利,因为它使马队或战车都无用武之地,同时交战的前线缩短了,使他们在人数上众寡悬殊的缺陷减小到最低限度。公元前480年的一个夏天,波斯人就在这里同希腊人交战。

希腊人一连三天顶住了这支波斯大军,使波斯人受到了重大的伤亡,而自己的损失却很小,到了第三天,波斯人从一个农民那里知道有一条翻山小路后,就派一支分遣队出现在希腊人的后方。希腊人急忙进行会商,有些人主张撤退,有些人主张坚守。全军的统帅利翁尼达斯主张留下;他说,他要300名斯巴达人同他在一起,同时其余的希腊军队可以安全撤退到第二个可以防守的关口。但是一支700名的狄斯比斯人的小分队却拒绝后退。他们宁愿留下来和斯巴达人共生死。还有一支400名的提佛人的小分队也留了下来。后来提佛人加入了波斯军,所以后来传说这400名提佛人是在武力威胁之下被迫留下的,这无论按军事的或历史的理由来看,都似乎是不大可能的。这1 400人留了下来,经过一场英勇的奋战以后,只剩下了一个人。有两名斯巴达人碰巧害眼炎病离开了。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其中一个病得不能行动,另一个叫他的农奴把他领到战场上,他在那里盲目地砍杀,直到阵亡为止。幸存者亚里斯托提谟斯,被撤退的军队带走,回到了斯巴达。他在那里实际上并没有因为他的行为而受到惩罚,但是他被称为特瑞萨斯,意思就是“撤退的人”。这个名字就足够把他和其他斯巴达人区别开了。一年以后,这个人在普拉太亚战役中终于死在阵地上,表现为奋不顾身的非凡人物……那一小队人在那一条小道上守了一整天,前后都受到了波斯军的全力袭击。他们掩护了希腊主力军的退却,使入侵者蒙受了巨大的伤亡,他们提高了希腊战士的威望,使它超过了米地人,甚至比马拉松战役的胜利所得到的还要高些。

波斯的马队和运输队缓慢地穿过了温泉关的狭窄小道,向着雅典进军。同时,在海上发生了一系列的遭遇战。希腊舰队在前进的波斯船队面前节节后退,后者因为不大熟悉当地错综复杂的海岸和变幻莫测的气候,损失很严重。波斯军在数量上占的优势,使它得以逼近雅典;这时温泉关已经失守,没有比科林斯地峡更近的防线了,这意味着放弃包括雅典在内的全部中间地带。居民们要么逃走,要么向波斯人投降。提佛和全部玻俄提亚都投降了,而且被迫编入了波斯部队,只有普拉太亚这一座城除外,它的居民逃到了雅典。其次便轮到雅典,波斯人费了很大的力气促使雅典达成和议;但是相反,全体雅典居民决意放弃一切,跑到船上去。妇女和非战斗人员被疏散到萨拉米斯和它邻近的各个岛上。只有一些老得不能移动的人和一些持相反意见的人留在被波斯人占领并焚烧了的城里。当时被焚毁的圣物及神像等,后来由归来的雅典人埋在阿克罗波利斯,到了我们这时候才发掘出来,上面还看得见灼烧的痕迹。薛西斯派了一个骑马的信使把这个消息送到了修泽,并邀请曾由他亲自带回去的庇西特拉图的儿子们按照雅典人的方式在阿克罗波利斯行使继承和祭祀的权力。

在此期间希腊的联合舰队已经绕到萨拉米斯,在军事会议上,意见有剧烈的分歧。科林斯和地峡后面的城邦要舰队后退到科林斯海峡,放弃梅加腊城和伊吉那城。泰米斯托克利斯则极力坚持要在萨拉米斯的狭窄的海峡作战。大多数人坚决主张撤退,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消息,说退路已被切断了。波斯人绕过了萨拉米斯,占领了对岸的海面。这个消息是由我们曾在陶片流放制一事中提到过的号称公正的亚里斯泰迪兹带来的。他那清醒的头脑和雄辩的口才给泰米斯托克利斯以很大的帮助,使得迟疑不决的将帅们精神振作了起来。这两个人过去是死敌,但是由于他们具有当时少有的宽大的心胸,面对共同的危险时,忘记了彼此的分歧。拂晓,希腊的船只便出海作战了。

希腊人面对的舰队是比他们的更为混杂,又不如他们那样团结的舰队。但那支舰队大约三倍于他们。一翼是腓尼基人,另一翼是来自亚洲和群岛的爱奥尼亚希腊人。后者有些打得很顽强,另一些却记得他们也是希腊人。另一方面,希腊船只中绝大部分人员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的自由民。最初几个小时是一场猛烈的混战。后来,注视着战斗的薛西斯明显地看出,他的舰队在企图逃跑了。逃跑变成了一场灾难。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薛西斯坐着观看这个战役。他看见自己的军舰被敌舰的尖锐船头所撞击,看见他的战士被射死,他的船只被登占了。那时的海战大多用撞击的方法,大舰倚仗自己优越的撞击力来压服敌舰,或者撞坏敌舰的橹桨,以此来破坏它们的机动能力,使它们陷于绝望。不一会儿,薛西斯看见他的几艘撞坏的舰艇投降了。在水面上,他能看见希腊人的头向岸边游过来;但“大多数蛮人因为不会游泳,都葬身于海底”。被紧紧追迫的波斯舰队的第一线,想要掉转船头,这个笨拙的打算导致了无法描述的混乱。有些被后面自己的船只撞倒了。按现代的任何标准看,这些古代的船只是粗劣的,不适于航海的货色。这时刮着西风,薛西斯的许多破船随风漂出他的视线以外,在远处岸边毁灭了。别的破船则被希腊人拖到萨拉米斯去了。还有一些受伤较轻、仍处在交战准备中的,则向着靠近他座下的海滩驶来,以便取得他的陆军的保护。海角对面,在那遥远而模糊的海面上四处散布着的,是在逃的波斯船和在逐的希腊船。一个又一个的灾难逐渐地展现在薛西斯的眼前。我们能够想象,在这一整天里,信使们穿梭来往,发出了不少无济于事的命令,计划变了又变。清晨,薛西斯出来,携带着书板,打算登记他的最有功的将帅,以便犒赏。在金色的夕阳下,他看到的是,波斯海军完全被击溃、沉没、毁灭了,而萨拉米斯对面那边,希腊舰队则是完整的、凯旋的,正在整理队伍,好像还不相信已经取得了胜利。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随后几天波斯军队仿佛犹豫不决,留在海战现场附近,后来才开始撤退到了色萨利,打算在那里过冬,继续作战。但薛西斯和他以前的大流士一世一样,对欧洲战役已经感到厌烦了。他害怕船桥的破坏,他带着部分军队去赫勒斯蓬特,把主力留在色萨利,由一个将军统率,他是马多尼乌斯。关于薛西斯撤退的情况,那位历史学家叙述道:

“在行军途中,不论到什么地方,不论遇到什么民族,他们都劫掠那些人的谷物作为军粮,如果找不到谷物,那么,他们便采掘地上长着的草,剥下树皮,摘下树叶,狼吞虎咽地吃;不管它们是栽种的,还是野生的,都一样地吃掉;他们走的时候寸草不留,由于饥饿,他们就这样干。后来军队又传染上了瘟疫和痢疾,一路死人;还有一些病人,这个国王把他们甩在后面,命令在行军中碰巧经过的那些城市负责照顾和供应他们;其中有的留给了色萨利,有的留给了派俄尼亚的锡里斯,有的留给了马其顿……当波斯人经过色腊基到达渡口时,他们赶忙乘船渡过了赫勒斯蓬特海峡来到阿比多斯,因为他们找不到还架在那里的浮桥,它已经被一场暴风雨摧毁了。他们在那里停留了一个时期,配给的食物比一路上所得到的要丰富些。由于无节制地满足了他们的饥饿,也由于水土不服,军队里原来还健康的人又死去了许多。余下的人就随同薛西斯到达了萨狄斯。”

10 普拉太亚和米卡尔山战役

其余的波斯军队留在色萨利,由马多尼乌斯指挥,他持续了对希腊人的侵略战争,有一年之久。最后,他在普拉太亚的一场酣战中(公元前479年)大败阵亡。同一天,波斯海军和一支陆军在亚细亚大陆的米卡尔山附近,在埃弗塞斯和迈利特之间同样遭到了惨败。波斯的船队因为惧怕希腊人,已经拖到岸上,在它周围筑起了一道围墙;但希腊人登了陆,攻破了这道围墙。他们随后乘船驶往赫勒斯蓬特,摧毁了余下的船桥,所以后来从普拉太亚撤退的波斯败兵不得不乘船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而这样做是有很多困难的。

世界史纲——希腊人和波斯人

希罗多德说,帝国权力遭到的这些灾害,激起亚洲的爱奥尼亚人诸城开始举行第二次对波斯的反叛。

希罗多德的《历史》第九卷到此结束了。他生于公元前484年左右,所以当普拉太亚战役发生时,他是个5岁的孩子。他的史话中的很多内容,都是他从亲身参与过和亲眼看见过那些大事的人们那里收集来的。波希战争还拖一段很长的时间;希腊人支持过一次埃及反对波斯统治的起义,并试图占领塞浦路斯,但没有成功,直至公元前449年左右,战事才告结束。那时小亚细亚的希腊海岸和黑海的希腊城市一般是自由的,只有塞浦路斯和埃及继续受着波斯的统治。希罗多德生来就是在哈利卡纳苏斯的爱奥尼亚城的一个波斯臣民。他当时35岁,他在和平以后一定趁较早的机会到巴比伦和波斯参观过。公元前438年左右,他大概去过雅典,他的《历史》已经写就,可以朗诵给别人听了。

结成希腊大联盟以攻击波斯这个想法,对于希罗多德来说,并不完全生疏。有些读者怀疑他著述的目的是为了促使这种想法得以实现。那个时候,这种想法的确是流行的。希罗多德描述了希斯提埃斯的女婿阿里斯塔戈拉给斯巴达人看“一块青铜板,上面刻有全部海洋和江河的世界地图”。他对阿里斯塔戈拉这样说:“这些蛮人作战并不勇敢。另一方面,你们现在在作战技术上已经登峰造极。他们打仗用的是弓箭和短矛;他们作战时穿着裤子,戴着小帽。你们已经完善了你们的武器和纪律,他们是很容易被征服的。世界上其他一切国家并不是都有他们所拥有的东西:金、银、青铜、绣花的外衣、牲畜和奴隶。这一切,只要你们想要,都可以据为己有。”

百年以后,这些建议才产生了效果。

公元前465年左右,薛西斯在宫中被谋杀了。此后波斯并没有再企图征服欧洲了。我们对这个大帝的帝国所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对希腊中部诸小城邦所发生的事情了解得多。希腊突然开始产生了文学,把它自己的事记录了下来,这是过去任何国家所未有的。公元前479年(普拉太亚之战)以后,米地人和波斯人的政府好像已经丧失了元气。这个大帝的帝国进入了衰退时期。阿尔塔薛西斯一世、薛西斯二世、大流士二世,先后走过了历史舞台;埃及和叙利亚发生过叛变;米地人也叛变过;阿尔塔薛西斯二世和他的兄弟居鲁士二世,为争夺王位而战斗。这段历史正如巴比伦尼亚、亚述和埃及的古代历史一样平淡。这是回复到正常状态的独裁政治,充满着宫廷的罪恶、血污的庄严和道德的败坏。但上述的最后一场斗争却产生了一部希腊的杰作。因为居鲁士二世招募了一支希腊雇佣军,进军巴比伦尼亚,就在战胜阿尔塔薛西斯二世的时刻,在那里被杀死了。因此留下这一万名希腊人无人雇佣,又退到了海岸(公元前401年),这次退却被写成一本不朽之作。这是当事人描述战争的最早著作之一,书名是《长征记》,作者是这些希腊人的首领色诺芬。

谋杀、叛乱、惩罚、灾难、狡诈的联盟和卑鄙的背信弃义,而没有希罗多德这样的人把它们记载下来。这就是波斯历史的梗概。阿尔塔薛西斯三世浑身血污,影影绰绰地兴盛了一段时间。“据说,阿尔塔薛西斯三世是被巴戈阿斯谋害的。巴戈阿斯把这个国王的最小的儿子阿塞斯扶上王位,等到他要想独立行动的时候,就又轮到他被杀死了。”

历史就这样地继续下去,雅典在波斯败退以后繁荣了一段时间,后来受到了瘟疫的袭击,雅典最大的统治者伯里克利死了(公元前429年)。然而在这些混乱之中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就是色诺芬的这一万人,当时散布于希腊的各个城市,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重复着阿里斯塔戈拉的宣言,波斯帝国是一个富有而混乱的国家,果断的人要征服它会是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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