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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的彷徨——公孙父子:身陷“巫蛊案”,祸起贪军饷

历史大观园 身前后名 2020-06-25 21:00:01 0


平步青云

在武帝一朝中,父子同时都在公卿之位的,大概只有公孙贺父子了。

很多人看到父子同为卿相,肯定以为这对父子一定有过人之才,否则无以至此。其实,公孙贺真的没多少水平。

这哥们儿的老爸叫公孙混浑邪,你不要以为我记错名字了。他就是这个名字。当然,如果说出他的来历,你就不会觉得这个名字古怪了。因为他是胡人,在景帝当政时就当过典属国、陇西太守。一个北方来的胡人,能把官做到这个分上,那个水平肯定是没有水分的。后来,他参加了平定七国之乱,是五个最有功的牛人之一,于是被封为平曲侯。所以,公孙贺是个彻头彻尾的官二代。

刘启确定刘彻为接班人后,选一批人当太子舍人。当时公孙贺就被选中。他跟刘彻的年纪相仿,天天陪太子读书,还很合刘彻的口味。

刘彻即位之后,最先重用的人就是这位发小,让他当了太仆。太仆就是主管皇帝车马的人,好像没多大的权力,但却位列三公之后、九卿之中,是很有地位的。试想,如果皇帝不信任你,能让你管他的车马吗?

你一看到这个安排,就知道人要是生对时间、生对地方,那段励志的奋斗史就根本不用在你身上出现。主父偃少年苦读,中年跑遍全国各地,直到进入老年才有翻身的机会。而公孙贺只凭着是刘彻的发小,就直接从太子舍人成为太仆,这也太不靠谱了吧?但当时就是这么不靠谱,你有意见,那是你的意见,而不是汉武帝的意见。

汉武帝的意见是,仅仅只算个朋友,也太平常了,还要通过关系成为亲戚那才爽啊。

刘彻当皇帝没多久,就迷上了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刘彻重重地赏赐卫家。他很快就发现,卫子夫还有个姐姐,目前正过着单身生活,于是就让公孙贺跟她办了结婚手续。如此一来,公孙贺跟刘彻就成了连襟,虽然不能算直系的皇亲国戚,但转折一次之后,也可以跟皇家挂上钩了。反正转折的亲戚也是亲戚。

当了几年的拐弯亲戚,刘彻又觉得不够新鲜了。而且想想,就这么直接让公孙贺加入国家领导人行列,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因此也找机会让他立个功,一来堵堵人家的嘴,二来也给他创造封侯的机会。刘邦在立国时就宣布,非刘氏不得封王,不立功不得封侯。刘彻再怎么任性,也不敢打破高皇帝立的规矩。

刘彻决定让公孙贺去立功。那时大汉王朝已经历了几代皇帝,国内还算太平,要立军功好像是没机会的。但国内没机会,边境那边却把机会送了过来——专门为立战功创造机会的就是匈奴人。

反正派别人去立功也是立功,派自己人去立功同样是立功,为什么不派自己人去?

刘彻在跟匈奴人打交道时,用人基本很正确,比如后来的卫青和霍去病。这对舅甥也是因为卫子夫而得到重用的,而公孙贺也是因为卫子夫而重用的,基础条件一点没差别。他们能上阵杀敌,公孙贺为什么就不能立大功?

百战而无功

元光二年(前133)十月,汉武帝刘彻决定下一盘大棋。

这盘大棋是针对匈奴人的。

大家知道,刘邦刚取得天下没多久,就跟匈奴人干上了。那时刘邦手下还有很多军事牛人,但最后刘邦率这些牛人带着33万部队与冒顿单于对决时,打败过项羽的刘邦居然被这些没有文化的军队包围在白登七天七夜而动弹不得,如果不是靠陈平的阴谋诡计,中国的历史有可能不是这个样子了。刘邦立刻意识到,大汉政权刚刚建立,经历这么多年的战乱,目前国家虚弱得像个刚生孩子的产妇,根本无力跟匈奴骑兵硬碰硬,问大家有什么办法让匈奴热爱一下和平?

娄敬说:“跟他们和亲。”

“怎么和亲?”

娄敬说:“从民间找个相貌过得去的美女,然后把她化妆一下,就说是公主,然后嫁给冒顿单于,然后再送多多的嫁妆。匈奴人既没文化,又没见过公主,哪知道咱们是忽悠他们的?等这个冒牌公主生下儿子之后,肯定是单于二代。而这个单于二代就是咱们的外孙了。哪有外孙天天侵略外公的道理。”

刘邦一听,妙计啊妙计,一个大汉美女就可以顶住几十万部队,这个生意可做。派娄敬作为使者去见了冒顿单于。冒顿单于看到中原美女虽然不比匈奴美女高大,但却比匈奴美女温柔多了、可爱多了。又看到那么多的金银财宝,越看越心花怒放。他南下打中原,其实并没有抢占地盘的雄心壮志,只是想抢点东西和妇女而已。现在不用去抢,人家自动送来,那真是爽到暴了。

刘邦虽然无赖,但在跟冒顿单于和亲这事上,还是很讲信用的,每年定期送去很多东西,让单于笑得合不拢嘴。

从刘邦七年(前200)起一直到现在,汉朝与匈奴的和亲政策已经坚持70年不动摇。这期间双方各换了几任领导人,中间也发生了多次边境冲突,有几次规模还是很大的。比如汉文帝三年,匈奴人就大举进入河南地,攻上郡,大砍大杀了一阵,这才作罢;文帝十四年,匈奴组织14万武装力量进攻那肖关,杀北地都尉,掳掠了大批人员,而前锋部队甚至冲到雍、甘泉附近,烧毁回中宫,首都震动。那时,汉朝仍然没有办法跟他们对抗,仍然咬着牙和亲——反正中原有的是美女。

到了汉景帝时代,匈奴军事行动的规模稍微小一点,但也没有停歇过。

刘彻知道,如果光送美女,匈奴人只会更加骄横,结果是让大汉王朝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早就想大打一场,把匈奴打残。

时机终于来了。

这个机会是聂壹制造出来的。聂壹不是什么大人物,如果一定要套个政治正确的叫法,那只能把他说成是一个爱国商人。这哥们长期在雁门关那里做生意。雁门关是边关,因此,这位土豪常到匈奴那边走走,对匈奴的情况十分熟悉。这哥们儿在发财的同时,仍然忘不了国家利益,觉得匈奴不灭,他发再大的财也没用。于是,他找到大行王恢。在这里说明一下,大行是个职务,主要掌管朝廷的外交事务,帮皇帝接待宾客。如果放在现在的美国,就是国务卿。

他对王恢说:“匈奴人刚刚跟咱们和亲,现在对边境放心得很。咱们完全可以利用他们的这个弱点,用财物利诱他们前来,然后设伏兵把他们狠狠地痛打一顿,一定能把他们打得老老实实。”

王恢一听,觉得也是妙计一着,赶忙向刘彻提出。

刘彻召集群臣前来讨论这个建议。

尽管王恢说得恢宏大气,但韩安国仍然反对:“当年高皇帝被匈奴围在平城,饿了七天的肚皮,这才突围出来。但高皇帝回到首都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摔东西、发脾气,而是认真反思,反复总结,最后以大局为重,派娄敬去跟匈奴和亲。和亲红利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我认为还是保持和亲红利为重,不要轻启战端。”

王恢说:“韩先生的话好像有道理,其实是没有道理的。当年高皇帝亲自冲锋在前,打了几十年的仗,后来他没有再向匈奴报仇,并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打不过匈奴,怕那些骑兵,而是想让老百姓休养生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的边境经常受到匈奴的侵扰,边境老百姓天天被匈奴人砍,我们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经常被他们侵犯,我们的边防战士被他们打死了无数。作为对老百姓负责任的天朝,我们能容忍下去吗?”

韩安国仍然反对,认为不打才是最好的,而且打仗的结果是最不好预测的。万一失败了,连和亲都保不住了。

王恢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况且这一次出击,并不是主动深入敌境到处找敌人决战,那是很不划算的,而是设了埋伏,利用敌人的无知和贪婪,把敌人引进埋伏圈,然后一举歼灭。如果连这样的战斗都打不赢,我们还养这么多部队做什么?我认为,只要我们做好部署,勇于战斗,肯定能擒住单于,大获全胜,几十年的屈辱,一战洗白。

刘彻一听,觉得这话太能让他感动了,于是当场拍板:打。

刘彻也认为,这场战斗是没多少悬念的,除非他不想取得胜利,否则是非胜不可的。于是,他决定让公孙贺参加。虽然公孙贺没有战斗经验,这些年也一直在当书生,但只是带着部队去埋伏,然后顺手拿个战功,让人家对公孙贺有个再认识:原来皇上提拔的人文武双全。皇上对人才有天然的识别能力。回来之后,就可以让他封侯了。

刘彻下达了出征命令: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共同统率30万大军在马邑边的谷中,打造了一个规模巨大的埋伏圈,只等匈奴头号领导人过来中计。当然,他们也知道,单于近来刚结婚,肯定不会主动前来上当的,因此就派聂壹过去把他请来。

聂壹不但是个成功的商人,也是个很好的间谍。他直接跑到匈奴那里,面见单于,说:“我可以去杀掉马邑县的县长和其他官员,把马邑城变成老大的地盘。那里的财物真多啊。”

单于说:“有这么容易?”

聂壹说:“只有更容易。信不信由你。”

单于这时的头脑还是很简单的,就说:“那你就过去吧。”

聂壹立刻告辞出来,然后到牢房里砍了一个死刑犯的脑袋,上缴给单于,说:“这就是县令的脑袋。我已经砍下来了。请单于验证。如果不赶快过来,我就守不住马邑了,到时别怪我不提醒。”

单于本来就很豪爽,而且又不认识马邑县的县令,就是验证了也跟不验证一个样,因此就二话不说,带着10万部队向马邑进军,那里有很多财物啊。

情节发展到这里,证明王恢的判断很正确。单于已经上当,而且只带10万人。他们有30万啊,又是突然袭击,三个打一个,哪有不大获全胜的道理?

单于继续前进,离马邑还有百余里路,只要再加把劲就中了汉武帝的计策。

哪知,单于此前那个简单的头脑,这时突然开窍起来,他看到这里怎么到处都是马牛羊之类的畜牲,却没有一个人。他摸了摸脑壳,大概想起了中原人最爱玩阴谋诡计。他们嘴上都有一大套让人听着舒服的理论,但私下里全是玩阴的,于是就警惕起来,让部队停止前进,拐个弯去攻打亭隧。汉朝这边没想到这一着,因此,没有一点防备。结果,单于俘虏了雁门尉史,然后把大刀在这个尉史面前晃了几下,说:“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在玩阴谋诡计?不说,就杀你。”

尉史果然怕死,把汉朝的计划全盘告诉了单于。

单于一听,差点中了埋伏,当场下令撤兵。

王恢他们在那里埋伏了很久,还不见前头尘土飞扬,心里直骂单于动作太慢了,还世界一流骑兵呢。派人去观察,回报:匈奴后兵撤走了。

王恢一听就急了,下令部队追击,可哪能追得上。王恢让其他军队撤回,自己带一支部队从代出发,要截断单于的供给,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哪知还没有行动,就听说单于带着大军杀过来了,又急忙飞快撤退,回去向汉武帝交差,就当是带兵过来演习一把。

可是汉武帝却不爽了,人家实战演习,都还射出很多箭,场面都还壮观,你带着30万人悄悄地去,又悄悄地溜回来。不是说匈奴人没文化容易上当吗?为什么不上当了?依朕看,不是匈奴人太厉害了,而是你们太蠢了。

尽管王恢进行了辩解,但刘彻仍然把他交给廷尉。廷尉办案很迅速,很快就给出结果:死刑!

王恢拿出大量的钱财,到处活动,连王太后都出来求情了,刘彻仍然不松口。王恢只得自杀。

汉武帝把这次失败的责任都推给了王恢,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他的发小公孙贺也好像没有参加这次事件一样,继续当自己的太仆、当皇帝的连襟加好朋友。

汉武帝用王恢的鲜血把自己和公孙贺都洗白了。

不过,汉武帝这次行动虽然无功,但他仍然想把可恶的匈奴人痛扁一顿。因为他知道,如果你不把他们打痛,你就会永远痛苦下去。

四年之后的元光六年,匈奴入侵上谷,汉武帝大怒之下,派出四路兵马出击: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地,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各领一万骑兵。

这一次没有设埋伏圈,直接找到匈奴兵就打,谁牛谁就把对方“大破之”。四路大军出击的结果:卫青大胜;公孙敖和李广分别被匈奴打了个大败,公孙敖损失了7000士兵。李广更惨,连自己都成为人家的战俘,幸亏他自己武力指数高,又逃了回来。公孙贺无所得,跟带着一万人到北方公款旅游一趟差不多。因此,结果只有卫青脱颖而出,被封为关内侯。公孙敖和李广被下廷尉处理。公孙贺继续当太仆。

刘彻很郁闷,老兄啊,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运气。人家带兵过去,都打了仗,你却连个敌人都没有碰到。看来你的封侯只能再等等了。

当然,有匈奴在,这个机会是不用等太久的。

元朔五年(前124)的春天,匈奴的右贤王不断地带着部队侵犯朔方,让汉武帝很生气。他觉得现在除了开战之外,已经没有其他途径跟匈奴玩了。他决定向匈奴开战。

以往的部署基本都是分几路大军,各打各的,各军之间互不相关。这一次,他让卫青当第一把手,统一指挥战斗。苏建、李沮、公孙贺、李蔡都成为卫青的部下,一起战斗。

卫青确实了得,以最快的速度向匈奴境内进军,夜里赶到右贤王的驻地。右贤王这些天都在边境制造流血冲突,基本都是他在打败汉朝的边防军,在他的意识里,汉兵除了被他打败之外,没有第二项选择。所以,这哥们晚上基本都大吃大喝,在大醉中进入他的匈奴梦。哪知,卫青却杀了上来,一下就将他们全部包围。这哥们儿的战斗经验还算丰富,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居然还能带着几个死党拼命冲出,逃得性命。

右贤王一逃命,匈奴兵再没有谁组织起有力的抵抗,于是全部被俘。这一战,卫青俘获匈奴兵1.5万人,马牛羊百万头,胜利班师。

这可是这么多年来,汉兵对匈奴的首次大捷,刘彻高兴得就差跳起舞来了。幸亏得了这个卫夫人,幸亏卫夫人有这么一个弟弟。呵呵,有时发现一个美女,也能带来一个天才。卫青绝对是天才。这哥们小时候只是个奴仆,没上过什么学,可打仗却比很多军事家都牛。

刘彻在接到大捷之后,也不等卫青回到首都,就派使者带着大将军的印跑到前线,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此前,似乎只有韩信当过大将军。当然,公孙贺也被封为南侯。这一次,公孙贺在战场上的表现如何,史书没有记载。但我相信,他只是跟着大部队往返一遭,跟到战场上视察一次没差别。这次是集体记功,参加的基本都有赏。其实,全是沾了卫大将军的光。

在以后的几年里,公孙贺都作为卫青的下属,在这个内弟的坚强领导下,出征匈奴。内弟的仗越打越有水平,立的功越来越大,而公孙贺却再也没有立过功。经历了这么多次出战,只在那次搭卫青大胜的顺风车,这才立了一次功,刘彻肯定知道这位连襟虽然可爱,但打仗确实很差,放到战场上混,能混得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不信,你看看李广,大家都公认他是个能打仗的英雄,连匈奴人听到他的名字都怕,但就是立不了功,朝廷想给他封侯,都没有办法。

刘彻让公孙贺出征,只不过是让他以后在履历中多了几行文字而已。

失侯,再封侯

公孙贺虽然在战场上表现得很差,一点没有立大功的欲望,但这哥们儿对金钱的欲望要比他的内弟强烈多了。

刘彻虽然想尽办法一定让公孙贺封侯,但他天天掰着手指头把这些列侯数来数去,发现列侯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得想办法先精简一部分。大家知道,藩王们是因为跟老刘家有血缘关系才得以封王的,这些王虽然俸禄高,生活高度腐化堕落,但都没多少水平。而列侯们却不一样,这些列侯都是靠军功封侯的。即使李广那样的牛人,最后都难以封侯。你要是把这些牛人精简一下,估计麻烦就会源源不断。当年七国之乱,还是靠周亚夫这些列侯去平定的,要是这些牛人造反起来,谁来帮他平息?

刘彻这些年来,搞推恩令,对豪强进行异地安置,搞独尊儒术,打击匈奴都很成功,可以说内外政策都已经验丰富。

他知道,只要不是蛮来,等抓到这些列侯的把柄,总是可以把他拉下去的。

刘彻通过观察,发现这些列侯在上酎金的时候都做了手脚。什么是酎金?其实就是酎和金的合称。酎是一种最好的酒,据说造这个酒是很麻烦的,要从一月到八月分三次加料、反复才能酿成。金就是黄金。当初汉文帝立了个规矩,在每年八月举行的祭高祖庙献酎酒时,藩王和列侯都要按封国人口数献黄金助祭,一起把场面做强做大,让高祖在天之灵高兴一把。这就是汉代的酎金制度。诸侯们献金时,皇帝亲临受金,如果所献的黄金成色不足,没达到24K,就要被夺去王侯之位。

这个规定虽然很严厉,但这些年来执行得实在不怎么样。所以,诸侯们大多都在献金时,玩科学技术,在黄金里掺杂使假,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弄得科技含量很高、黄金含量很低。

哪知,刘彻却偏偏拿这个来大做文章,在受金时,让少府认真验收,果然发现一大半的诸侯不老实,献来的黄金,不是分量不够,就是成色不足,都在做着忽悠皇帝的勾当。经过统计,此次涉案人员共有106名列侯。

刘彻一看这个数,差点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办法还真有效啊,一次就可以削掉这么多列侯。于是,他下令,严格执行有关法规,该免除爵位的就免除爵位,不管他的功劳有多大,不管他的职务有多高,都不能以功劳来抵罪。丞相的职位够高了吧?同样不能放过,当场拿下,投入监狱,等待严肃处理。时任丞相赵周就这样被一把抓住。而且他的罪名还不是酎金不足,而是知情不报。这哥们儿当惯了大官,一旦下狱,精神系统全面崩溃,没等人家宣判,就先自绝了。

公孙贺也在这次名单中。刘彻想保也保不住,只得在心里大骂,上战场杀敌,你不突出,硬是在这个事情上很有与时俱进的精神。没办法先免爵再说。

于是,公孙贺那好不容易得到的爵位,就这样被免除了。

但没多久,刘彻又创造了一个让公孙贺再度封爵的机会。

这个机会仍然是老一套,让公孙贺去打仗。

你知道张骞吧?这哥们儿出使西域回来之后,不但人气大升,而且还被封侯,当大官,领高俸禄,过着幸福的列侯生活。因此,很多人都要求出使西域——公款到西部旅游一趟,回来就可以封侯,比在战场上拼死拼命爽多了。刘彻看到这些人这么热情高涨,个个一副为祖国的外交事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就都批准了他们的请求,让他们组织西域访问代表团,拿着大汉的符节出使西域。

这些人只想立功封侯发财,其实并没有多少水平。他们发现朝廷给西域的礼品实在太丰富了,就都发扬雁过拔毛的自私精神,把所有礼品先拆来看看,好的留给自己,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就当作国礼送给西域那些大老粗们吧。有本事你叫他们回到长安,跟皇帝对质。

他们以为他们的这些做法很高明,可以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可仍然瞒不过刘彻。刘彻很快就把他们来个人赃俱获,宣称要治以重典。这些人一听,便都慌了神,纷纷表示要立功赎罪。由于当时缺乏外交人才,刘彻就又让他们出使。这些人把出使西域当成自己的职业来做,虽然外交水平没有提高上来,但对汉武帝的爱好却揣摸得很到位。他们知道汉武帝最想听到的消息是什么。于是,他们在漫长的出使路上都开动脑筋,编造一些离奇的情节,把围观的人都听得流下口水,原来遥远的西域这么精彩,什么时候也可以走一走啊。这些会忽悠的,最后都被任命为正使,那些只会走路、不会贪财、不会讲故事的,只能当副使。如此一来,无形当中培养了一大批忽悠正使。这些正使连聪明的汉武帝都能忽悠,那些没有文化的西域王爷,他们还能放着不忽悠吗?

结果是,汉武帝还生活在他们的忽悠当中,西域的王爷们却先受不住了。以前,听说是天朝外交代表团来了,都按礼仪进行高规格接待,让这些在国内什么都不是的正副特使们大吃大喝。可后来发现这些人除了会吹牛、会把国礼转化为自有财产外,没别的能耐,而且每个代表团的说法都不一样,就宣布不再接待这些人了。反正汉朝军队离这里很远,不会来打他们的。

使者们都气愤起来,回来之后,都高度一致地说,现在匈奴那边的兵力很弱,很容易战胜。只要国家敢于出兵,就可以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打得服服帖帖,哪用得着天天派使臣带着国礼去跟他们打交道。以前王恢主张打击匈奴,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因为他当时的身份就是大行!

谎话说得多了,也就成了真话。刘彻这些话听得多了,也就相信起来。于是,决定再把匈奴打一次。他把这次出征的机会塞给公孙贺和赵破奴。赵破奴也在酎金事件中被夺了侯爵。

这一次,公孙贺被任命为浮沮将军,自带1.5万人出征。我们无法知道公孙贺当统率时,内心世界都在进行什么样的活动。总之,这一次,他同样是不幸的,也同样是幸运的。

说他不幸,是因为他带着大军从九原向匈奴境内进发,却连一个匈奴兵也没有碰到。说他幸运,是因为他只在匈奴境内进行了一次长途行军,而没有跟敌人有过一次接触。因为按他的水平,要是真的打起来,估计被匈奴骑兵“大破”的可能要多一些。原来,这些年来,刘彻对匈奴轮番猛打,还真的把匈奴打怕了,尤其是元狩四年之战,匈奴被卫青和霍去病一番痛打,败得惨不忍睹,便远遁北漠,至今元气未复,哪敢南望一眼。公孙贺这次走了两千多里路,一直到浮苴井,基本都是如入无人之境。公孙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松了一口气,班师回朝。

这一次他独当一面出征,只有苦劳没有功劳,仍然不能封侯。

刘彻仍然不甘心。公孙贺打仗不行,当官总可以吧?刘彻决定培养公孙贺为丞相。丞相都是列侯才可以担任的。于是,他决定硬封公孙贺为葛绎侯。

死于贪腐

太初二年,丞相石庆死去。

刘彻立即让公孙贺填补石庆的遗缺。可当刘彻宣布这个决定时,公孙贺却不想接受。公孙贺虽然打仗的水平很差,但混官场的能力却很不错。丞相这个职务虽然很诱人,大权在握,除了皇帝之外,不用再怕谁。可丞相也是个高危职业啊。这些年来,担任丞相的有公孙弘、李蔡、庄青翟、赵周、石庆,公孙弘这家伙城府极深,既能察言观色,又能和稀泥,最后混了个自然死,而李、庄、赵三位都是被定罪后自杀的。石庆向来谨慎小心,但仍然不时被刘彻责难,每天走路时,都能让人看出他是在如履薄冰。现在幸而病死,算是得以正常死亡。公孙贺知道自己这点水平,陪皇上开心是没有问题的,讨皇上喜爱,也是没有问题的,然后在皇上的庇护之下,搞腐败、发大财更是没有问题的,可丞相这个重担真的挑不起。

刘彻看到公孙贺居然不敢接受丞相的印信,不由生气起来。封你侯,你从来不推辞,怎么让你当丞相你就不敢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老子连皇帝都当了,你怎么不敢当丞相?

公孙贺这时一点不敢看刘彻的脸,只是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把谦虚的话都反复说了几遍,就是不肯接大印。

刘彻想不到这个老伙计平时很可爱,哪知到这个时候,居然一点不给老子面子,就生气起来,站起身离开现场。公孙贺没有办法,只得捧起丞相印绶,然后对着这套象征最高行政权力的东西落下眼泪,哭着说:“我真的很危险了。”

公孙贺觉得自己很危险了,但他的儿子却认为公孙家族已经进入有史以来的巅峰时代。因为,刘彻在任命公孙贺为丞相的同时,还任命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当了太仆,算是接过老爸的班,成为九卿之一。父子两人同时班列卿相,你从古代一直数到现在,有哪个家族有过这样的荣耀?

如果公孙贺是个合格的政治家,又意识到丞相这个位子是雷区,那么肯定会有化解之法。但他只是从前任们的下场去揣测,却没有从根本上找到这个危险的根源。他把危险的根源全归在刘彻身上,认为只要刘彻的情绪一不稳定,就会拿丞相开刀,其实他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公孙弘可以自然死,石庆同样在任上鞠躬尽瘁到咽气的那一天。这固然有刘彻的原因,其实更大的原因还在于丞相自己。这些人首先水平欠缺,拿着国家一级官员的俸禄,却没有作出多大的贡献。然后腐败的程度却比大家都严重,最后当然都得死。

公孙贺自己就是个很爱财又怕死的主儿。刘彻对他那么好,凭着陪太子读书几年的感情,就让他一步而登上九卿之位,之后不断地找机会让他立功得以封侯。得到这样的恩典,他应该忠心耿耿才对。可他仍然在酎金事上搞短斤少两的勾当。刘彻在这件事上,连当朝丞相都没有原谅,但还是对他情感依旧,丢了南侯,又封葛绎侯,还提拔当丞相,简直是把江山跟他一起共享的节奏了。这里面的深层次,估计从未在公孙贺的思维系统里存在过。他只知在那里对着丞相的大印哭。

而公孙敬声比他更差。这哥们儿看到老爸成为行政一把手,自己管理皇上的车马,虽然表面上没多少实权,但谁不怕领导的司机?

公孙敬声当太仆没几天,就到处耍大牌,大力进行贪污受贿活动。最后,连北军的军费都敢伸手,一口气拿了1900万钱。

汉武帝这些年来,连续跟匈奴人开战,虽然多次取得伟大的胜利,多次把匈奴赶到漠北荒寒地带去受苦,但也搞得国库空虚,再加上那些将军虽然打仗拼命,但贪污起来也十分给力,所以他也常常为军费而头疼。公孙敬声你要是贪别的,老子看你爹老脸,可以不跟你一般见识。可你居然连军费都敢要,这不是要让咱大汉子弟兵饿着肚子、裸奔着上战场是什么?请问,饿着肚皮的士兵能打仗吗?士兵不能打仗,这个国家还保得住么?你既然敢坏老子的国家保障系统,老子只有把你抓起来再说。

公孙敬声就这样被捕下狱。公孙贺知道儿子被抓,心里很急,但他深知刘彻的性格。他再怎么求情也是无效的。凭着自己当舍人而被刘彻喜爱,之后又凭着老婆是卫家大姐被重用。他那段屡次出征、屡次无功而返的时期,正是卫家火红的时期。他可以不立功,也能得到奖赏。可现在卫青已死,霍去病也死了,卫子夫的脸蛋身材也不是过去那个样子了。宫中已开始变成江湖,水越来越深了。以前人家怕卫家,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暗算卫家了。

公孙贺当然不知道谁在暗算他。他只知道在那里抓狂,想着如何把儿子救过来。他就不想想,堂堂丞相的儿子,才把那军费贪到手,有关部门就立刻知情,这里面肯定有人在紧盯着他们一家。

他向来没有做全盘考虑的习惯,只习惯于揣摩刘彻的脾气。

这时,刘彻对一个人很愤怒。

这个人叫朱安世。

朱安世是个跟郭解一样的人物,而且比郭解更牛。汉武帝曾对这个大侠发布过红色通缉令。可就是抓不到他,这让汉武帝很恼火。以前抓郭解不是很容易吗?

公孙贺知道这回事后,认为,现在只要抓住朱大侠,武帝一高兴,就会放他儿子一马。于是,经过严密部署,还真的把朱安世抓到了。

公孙贺听说成功抓获了朱大侠,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真想给朱大侠写一封感谢信,幸亏有你啊。

哪知,公孙贺很高兴,朱大侠也很高兴。

朱大侠不愧是大侠,被抓之后,立马知道自己这次锒铛入狱,就是公孙贺这厮要用抓到自己的功劳来换他的儿子。这生意果然好!他哈哈大笑:“公孙丞相很快就会全家玩完。”

你想想,一个本来跟公孙贺无关的人,竟然在被抓入狱之后知道公孙贺抓他的目的。如果没有牛人剧透消息,他能知道这么清楚吗?

当然如果只知道这些信息也不能把公孙贺怎么样。

最要命的是,天天在江湖上行走的朱大侠,竟然对庙堂上的事知道得比谁都多。他竟然知道现在汉武帝正遭遇一个大大的烦恼事。

汉武帝绝对是个有神论者,他向来相信天上有神仙、人也能变成神仙的传说。也相信那些让你摸不着头脑的巫术。当然,现实生活中,他还爱美女。后宫中的那些美女也跟他一样,相信鬼神那一套。她们为了能跟皇帝睡上一觉,用尽各种办法,可是宫里美女的编制太多,皇帝只有一个,能爬上龙床的概率太低了。后宫面积又那么大,你就是天天站在门前微笑装可爱,皇帝也不会看到你。因此,她们就想到了好些传说中神通广大的女巫师,然后通过各种门路把这些女巫师请到宫中来,帮自己做法术。一来想通过几次法术,让皇帝鬼使神差地看到自己并被自己迷住;二来让巫师们诅咒那几个得宠的美女。只有她们死去,或者发疯了,皇上不爱她们了,机会才会猛撞自己的腰。

根据巫师们的说法,躲避灾难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制作小木人,埋在屋子里,然后祭祀这个小木人。弄得当时宫中制作小人的工艺越来越精制。埋小木人成为汉宫里最为流行的行为。有一次,汉武帝白天睡觉,做了一个梦,有几千个小人同时过来围攻他。他一惊而醒,从此健康指数大幅度下滑。于是,身边以江充为代表的工作人员,开始进行不计后果的告发活动。汉武帝对于宫中埋小木人的事很生气,他没有追究事情最根本的起因,总是往阴谋论那里找根源,认为一定是某个大佬要置他于死地,才搞小木人来打他。

本来,他的这个心理活动,除了有限的几个人知道之外,其他人一点也不了解。哪知,那个在狱中吃牢饭的朱安世却知道得跟刘彻一样清楚。

他哈哈大笑之后,就拿起笔来,直接给汉武帝写了一封告发信:公孙敬声跟阳石公主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问题。他知道皇上要去上甘泉,就请巫师在皇帝的驰道上埋小木人,诅咒皇上,而且骂得很难听。

如果刘彻稍一用脑袋去想,就知道这封信百分之百是封诬告信。但现在刘彻的脑子已经不好用了,一看到这几行字,原来那些小木人全是公孙敬声这小子派来打我的。你小子跟阳石公主有一腿,朕也不会怪你的。朕这几十年来,重用你爹,现在又重用你。可你们仍然不知足,还想把朕害死,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们不够意思,老子也不用够意思了。老年刘彻在思维系统全面迟钝之后,就有了被最好的朋友出卖的感觉,嘴里那几颗残存的牙齿咬得几乎要从根处断掉一样,下令把公孙贺也抓起来,交廷尉。

这对父子终于在狱中会师。他们腐败做得很到位,连军饷都敢拿来挪用,但对付廷尉的严刑逼供的水平,就跟公孙贺打仗的水平一样差,鞭子还没有打下来,就全低头认罪,你说什么我们都认。于是,铁案形成。

这对过着腐败生活了一辈子的父子,在狱中过不了几天,就死了。汉武帝的脾气一暴发,从来都是不计后果的,他下令把公孙贺族灭。于是,毫无军政水平而官至宰相的公孙贺就这样玩完。

很多人以为,如果公孙敬声不贪军饷、如果公孙贺不抓朱安世,那么他们一族也许不会死绝。可公孙敬声能不贪吗?公孙贺能不救他儿子吗?

公孙贺从一个花花公子变成国家一级官员,而且全是被动地被提拔,全是汉武帝创造机会给他上位,即使他不会打仗,仍然让他带着部队前去战斗,这就是想让他来个“一将成名万骨枯”,牺牲广大士兵来成就一个发小。至于公孙贺在酎金事上的错误,刘彻仍然放他一马。你想想,生在这样一个家族里,公孙敬声能不贪吗?能不腐败吗?公孙贺当丞相时,只在那里哭着说危险来了,却没有把家族成员集中起来反复告诫,一定要不贪不腐,而是对儿子放任自流,自己却在那里提心吊胆地过着丞相的烦恼日子。最后不死,那真的让人无语了。

公孙贺家族死有余辜,只是由此撕开的“巫蛊案”这个历史剧的大幕,成为大汉王朝盛极而衰的转折点。这一点,估计连汉武帝也没有料到。

当然,“巫蛊案”不是本文的重点,在此略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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